《深海小白兔》斑斓叶

4、再逢 陆屿语

　　陆屿语气平稳，从容阐明来由：

　　“我叫徐陆屿。姑母徐女士是画廊出资人之一，早年和苏檐先生是旧交，时常提起这处画廊，还多次提起，苏檐先生一向十分看重白先生，称赞你品鉴眼光出众。

　　只是她平日里事务繁杂，很难抽身，一方面托付我跟进画廊日常运营情况；另一方面她计划扩充私人收藏，托我多观摩各类藏品，慢慢积累眼界。

　　她便嘱我有空多过来看看，往后我会经常过来看展、熟悉馆藏，若是时常叨扰白先生，还请多多担待。”

　　话音落下，传来轻缓脚步声。林叔闻声步入厅堂。

　　目光撞上陆屿面孔，林叔步伐极轻微一顿。

　　陆屿目光转向林叔，语调平缓，带着淡淡的意味：“早年我随同姑母去过老宅几回，不知林叔还认得我吗？我们应当见过几面。”

　　空气静了一瞬。

　　林叔神色不动，语气稳妥无隙：“自然记得。陆先生好。”

　　陆屿淡淡一笑，适时向一旁的白岚补充解释：

　　“我本姓徐，只是家母姓陆。相熟之人大多习惯依母家姓氏唤我陆屿，不必拘束。”

　　白岚了然，轻轻颔首。

　　“原是这样，画廊随时欢迎陆先生。”

　　陆屿目光落在白岚身上，语气松弛柔和：

　　“你我年纪相仿，不必太过讲究客套。若是不介意，你直接唤我陆屿，我称你白岚？往后我常来，不少事情，希望能与你一同探讨。”

　　白岚稍作一顿，唇角浮起浅淡笑意，分寸得当：

　　“自然无妨。”

　　陆屿浅浅颔首：“多谢。日后少不了时常叨扰。”

　　白岚语调平和：“谈不上叨扰。画廊经营事宜，我尚且缺少经验，正该多与人交流学习。”

　　话音刚落，一旁静立的林叔适时上前，神色平稳：

　　“白先生，陆先生，正好有一事向二位禀报。方才陈景明传了消息，敲定两日后带人上门，对展厅藏品进行鉴定核验。”

　　白岚目光微沉，片刻后缓缓应声：

　　“我知晓了。”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陆屿，语气温和得体，带着初识的分寸：

　　“接下来我需逐一梳理展厅藏品，排查隐患，怕是要失陪。陆……陆屿你可以随意逛逛，自行歇息即可。”

　　陆屿眸光轻动，语气谦逊有度：

　　“若你不介意，我可否留在一旁静立观摩，顺带跟着学习？不会打扰你梳理工作。”

　　白岚闻言微顿，唇角掠开一点浅淡弧度：

　　“自然可以。你若有看法，请随时直言。”

　　林叔闻言颔首，转身离开厅堂，不多时捧着几册装订整齐的藏品卷宗折返，正要递向白岚。

　　陆屿微微抬手，上前一步：

　　“交给我来吧。”

　　他伸手接过卷宗，稳稳抱在身侧。

　　白岚迈步走向展厅展区，缓步前行。陆屿紧随在后，一边随行，一边翻开卷宗。

　　“第一件，《秋山暮霭图》，五年前景和春季拍卖竞得，附有拍卖行全套权威鉴定与流转档案。”白岚驻足画前，声音平缓。

　　陆屿低头对照卷宗页面，目光掠过文字，沉默聆听。

　　二人缓缓向前挪动。

　　“《汀兰静雀》油画，翌年云朔秋拍入手，全部备案资料保存完好。”

　　一路缓步行进，白岚逐一叙说藏品不同来源：竞拍所得、私人受让、旧藏传承，同步讲明配套核验凭证，条理清晰。

　　陆屿指尖轻轻划过卷宗记载，每一条信息与白岚口述完全对应，眼尾极轻抬了抬。

　　行至中段，白岚脚步停下。

　　“一共三件需要多加留意。”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向左侧那幅山水立轴。

　　“《寒江孤棹》，多年前一场小众晚间专题拍卖购入。这场拍卖规模有限，主办方仅提供品相记录，未邀请外部书画专家出具独立真伪鉴定意见书。”

　　继而移步向前，看向一幅静物油画：

　　“《瓶中秋卉》，圈内藏友转手所得，流转记录完整，但成交之后未曾再次送权威机构复核。”

　　最后望向角落小幅彩墨：

　　“《野岸丛竹》，同期小众专题拍卖所得，创作者存世作品不多，可供参照的比对样本不足。”

　　白岚回身，神色平静：

　　“其余藏品，来源清晰，配套鉴定文书完备。唯有这三件资料有所欠缺，需要多加留意。”

　　陆屿合上手中卷宗，轻声开口：

　　“若开展核验，这几件最容易产生争议？”

　　白岚淡淡颔首：

　　“但凡细细追究，这类佐证不完善的藏品，极易生出各类争议。”

　　林叔静立一侧，低声询问：

　　“两日后鉴定人员到访，是否需要提前调整展品陈列？”

　　白岚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不必，维持原样即可。”

　　白岚目光缓缓扫过展厅墙面的画作，静默片刻。

　　陆屿将卷宗合拢，双手递还给林叔。

　　“眼下你还有紧要事务要忙，其余的我暂且帮不上忙。今日劳烦你抽出时间带我熟悉馆藏，就不继续逗留打扰。”

　　白岚侧过身，淡淡颔首：“谈不上麻烦。”

　　二人简单道别，陆屿转身走出展厅。

　　暮色顺着落地窗漫进画廊，天光一点点沉下去。

　　陆屿离开约莫半个时辰，画廊的推门声轻轻响起。

　　温叙走入青檐画廊，目光缓缓扫过展区与画室，没有寻到白岚。

　　林叔缓步上前。

　　“温先生。”

　　温叙开口询问：“白岚在画廊吗？”

　　“白先生正在内室处理要事，眼下不便会客。”

　　一丝失落悄然浮现在温叙眼底，转瞬平复。他指尖捏着两张印制精致的交响乐演出入场券，迟疑片刻。

　　他先分出其中一张想要递出，顿了顿，转而将两张票一并交到林叔手上。

　　“大剧院下周的古典音乐会，这是两张嘉宾票。麻烦你代为转交白岚。”

　　林叔接过票据：“我会如实转达。”

　　温叙目光下意识投向画室方向，轻声补充：

　　“票一共两张。若是他愿意抽空前往，我届时直接到场等候。”

　　他没有再多停留，浅浅颔首道别，缓步离开画廊。

　　林叔拿着两张入场券，径直走向内室，轻轻推门进入。

　　白岚正坐在书桌前，凝神翻阅摊开的材料。

　　林叔将两张票搁置桌边，一字不差复述了温叙方才的话语。

　　白岚视线落在并排摆放的入场券上，安静看了片刻。

　　“先放着吧。”

　　等到温叙离去，天色彻底入夜。

　　内室，白岚与林叔继续伏案。桌面摊开厚厚一叠纸质文件，二人低声交谈，指尖不时点过纸面各处，室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

　　夜色渐深。半晌，白岚抬手揉了揉眉骨。

　　林叔将所有资料收拢，整齐收纳进文件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