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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易主 午后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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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光静谧,后院画室落墨无声。
白岚坐在案前执笔,指尖蘸墨,落笔沉稳。画布上山水初成形,一室唯有笔尖摩挲宣纸的轻响。
门外陡然传来一阵压不住的争执声。
一道声音蛮横撞进来:“拦我做什么?我找白岚!”
是顾骁。顾家孙辈,仗着与顾循一点沾边的宗亲关系,近来频频登门。前几次还只是在外廊软磨,今日索性直接闯过前厅,径直冲进里侧画室。
林叔紧随其后赶来,语气克制劝阻:“顾先生,白先生不在,有事请改日再谈。”
“改日?次次改日!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明明就在。”顾骁一把挥开他,抬手就要推开画室的门。
正此时,画室门开了。
白岚缓步走了出来。
他指尖还沾着一点淡墨,衣衫整洁清润,神色平静无波。
面对来人汹汹之势,他没有避让,只微微侧首,语气清淡:
“有话去茶室说。”
顾骁愣了瞬,随即满脸不耐,冷哼一声,紧随其后。
茶室清静雅致。
白岚抬手示意林叔退下。
“你先忙。”
林叔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沉色,悄然退离茶室,步履无声。
屋内只剩两人。
白岚取过茶具,温水润杯,抬手沏茶、落壶、斟盏。
动作从容舒缓,指尖平稳,一派安然气度。
一杯清茶,轻轻推到顾骁面前。
顾骁看都不看茶盏,身子往前一倾,姿态放肆粗鄙,开口直奔目的,语气刻薄直白:
“别跟我来这套虚的!今天我就一句话,这钱你投也得投,不投也得投!”
白岚坐直身子,目光平静落在他脸上:
“我不做风险外投。”
“风险?”顾骁嗤笑一声,眉眼尽是贪婪蛮横,“你手里捏着顾家、苏家的全部身家!一座老宅、一屋子古董字画、亿万资产!两个无儿无女的老东西,便宜了你一个外人!随便漏一点出来,够我们顾家翻身!你跟我谈风险?”
言语粗鄙直白,毫无体面可言。
白岚眸色微敛,声线依旧平稳:
“二位老先生毕生积蓄,托我守藏传世,不是让我随意分流私用。我需守住原貌,方可不负所托。”
“不负所托?”顾骁猛地拍了下桌面,茶水轻晃,“说得真好听!谁不知道你嘴甜会装、手段阴私!两个老人晚年糊涂,被你哄得团团转,偌大产业拱手送人!我们这些正经血亲反倒一分捞不到!”
话越说越难听,市井戾气尽数翻涌上来。
“你靠着不入流的手段吞尽好处,吃尽红利,现在拍拍手装清高?白岚,你良心过得去?今天你不签字投钱,我就不走!往后我天天来闹,闹得你画廊开不下去!”
他说着骤然离座,步步紧逼,径直压到桌前,伸手就要去抓白岚手臂,逼他落笔。
就在他手掌即将碰到衣袖的刹那——
茶室的门被猛然推开,室内光影骤然一沉。
一道挺拔身影立在门外。
陆屿跨步而入。
方才尚且平和的眉眼此刻彻底覆上寒厉,周身气场瞬间压满整间屋子。他一言不发,径直上前,拉开顾骁伸出的手,稳稳挡在白岚身前,脊背挺直,将所有汹汹戾气尽数隔挡在外。
顾骁动作猛地僵住。
莫名的压迫感骤然笼身,让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头骤然发怵。
陆屿垂眸看向他,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声线低沉利落:
“私闯经营场地、恶意滋扰、言语辱骂、胁迫他人。
再动一下,立刻移送警局。”
简短两句,字字清晰,不留余地。
门外两名随行人员默然走入,静立两侧。
“你是什么人?这是顾家家事,你管不着!”
顾骁脸色青白交替,又惧又怒,却再也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咬牙放话,
“你们等着!这事没完,我还会再来!”
无人应答。空气冷寂逼人。
顾骁最终攥紧拳头,狼狈愤然,甩步离去。
茶室喧嚣尽散,瞬间落回死寂。
紧绷的氛围骤然卸下。
白岚抬眸,看向身前的人,声线偏轻带着一点倦意:
“多谢。你怎么会过来?”
陆屿敛去眼底残余的冷厉,神色恢复平素的清淡,语气自然随意:
“路过,恰巧撞见。”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许,带着不容轻忽的叮嘱:
“这类偏执蛮横之人,难缠且不择言语。往后不要单独相处,身边务必留人。”
白岚垂眸轻点了下头,声音轻虚:
“知道了。多谢关心。”
话音落,屋内重归寂静。
片刻后,门外林叔缓步走近,低声汇报:
“白先生,陈景明已定今日下午到访,商议《寒江孤棹》的转让事宜。”
不等白岚开口,身侧的陆屿先出声,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林叔,你来得正好。我带了两个稳妥可靠的人手,常驻画廊内外。”
他目光淡淡扫过门外,落点沉稳:
“防患未然。”
林叔当即躬身应声:
“是,我会妥善安排。”
陆屿说完便收回视线,神色归于平静,不再多言。
白岚静立一侧,眸底微动。
屋内安静持续数秒。
陆屿微微颔首,准备离去。
“我不多逗留。后续凡事多加留心,你也尽量抽空歇息片刻。”
白岚轻轻颔首:“劳你费心。”
陆屿不再言语,转身离开茶室。
茶室再度安静下来。
白岚独自坐回椅上,静坐许久,才缓缓收拢心神,静待陈景明到访。
午后光影微移,林叔引着陈景明走进内室,随即退身关门。
陈景明落座,神色从容温和,语气恳切有度:
“白先生,今日打扰,仍是为《寒江孤棹》一事。我代为一位资深藏家恳请,希望你愿意割爱。”
白岚指尖轻搭桌沿,语声清淡:
“此为高仿摹本,本不宜流通市面。”
陈景明微微颔首,态度坦荡有礼:
“白先生心思审慎,情理之中。”
他缓缓解释,字句稳妥:
“这位藏家偏爱此幅构图气韵多年,真迹早已私藏流转,无从入手。只求一副精摹本自留赏玩。”
“对方再三嘱托,绝不倒卖、不转借、不会用于任何商业或鉴伪造势,纯粹私室珍藏。”
停顿片刻,他补充道:
“藏家诚意很足,愿意高于市面精摹价格收购,只为遂一份心头喜好。”
短暂停顿,陈景明语调依旧平稳,话里藏着余地:
“这幅摹本先前长期在画廊展出。若是一直搁置在此,日后消息不慎外流,外人无从知晓内里缘由,只会传言青檐画廊展出赝品,对白先生的声誉,难免造成冲击。尽早妥善处置,也算免去一桩隐患。”
室内静默良久。
白岚抬眼,语气平缓,带着一丝退让:
“既藏家有此执念,且承诺绝不外流。仅此一次。”
陈景明神色舒展,礼貌颔首:
“多谢白先生成全。”
白岚取来转让字据,平铺桌面。
纸上清晰标注此幅为精摹高仿作品。二人逐项核对转让条款、作品属性、交割权责,确认无误后相继落笔。
陈景明当场转账,钱款即刻到账。
白岚起身,从储藏柜取出装裱整齐的《寒江孤棹》,轻放桌中。
他看向陈景明,语调公允端正:
“钱画两清。若是稳妥起见,不妨现在联系鉴定师到场复验,出具一份书面凭证,双方都安心。画作一旦离开画廊,画廊不再负责后续所有争议。”
陈景明脸上的笑意微滞一瞬,很快恢复如常,轻轻摆手:
“不必麻烦。白先生经手之物,我充分信得过,何须再多折腾。”
他细致叠好字据收好,双手平稳抱起画卷,举止从容得体。简单两句客套道谢,便转身缓步离开内室。
门外脚步声渐远,画廊归于安宁。
白岚静坐椅上,视线落在空旷桌沿,默然不语。
片刻后,林叔推门走入办公室。
白岚静坐椅上,视线落在空旷桌沿,缓缓开口:
“林叔,后续便按原定计划,静待合适时机,择机发布通告。”
林叔微微躬身:
“明白,我持续等候时机,不会贸然行动。”
白岚微微颔首,闭目轻轻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