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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露台 隔日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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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午后,一处露天古玩集市。
人流不算喧嚣,摊面上摆着各式文房小件旧物。白岚驻足摊前,捏起一方不大的青田闲章。指腹反复摩挲印身,目光落在印面“静寄”二字上,眉眼微微松下来。掂量片刻,轻轻放回摊面。又拿起一枚旧铜镇纸,指腹轻轻抚过表面浅刻的缠竹纹路,掂量片刻,嫌压手过重,便轻轻放回,放下的时候,视线不经意扫过那方闲章,转身移步到隔壁摊位。
白岚半蹲下身,指尖虚悬,隔着半寸距离端详一方老墨。身后陆屿没有多言,只在摊主开价离谱的时候,淡淡插一句,几句话便把虚高的报价压回合理区间。
两人陆续逛过一片摊位,暮色开始往下沉,便打算就此离开。
就在迈步往外走的时候,陆屿忽然伸手,在白岚面前摊开掌心。
一方小小的青田闲章静静卧在他手心,正是方才白岚目光流连的那一枚。
“给。”
白岚脚步一顿,微微一愣,垂眸看清物件,随即抬眼看向陆屿。没有推拒,也没有多说客套的推辞,他伸手接过,稳妥收进衣袋。
两人一同乘车返回青檐画廊。
推门踏入厅堂,温叙正坐在客座沙发上。
听见动静,屋内三人同时顿了一瞬。温叙当即起身,看向白岚,开口:“白岚。”
陆屿目光淡淡扫过温叙,没有多做停留,侧过身向白岚微微颔首。
“你们谈,我先走了。”
说完便径直出门,带上门离开。
厅堂之内只剩下两个人。
温叙目光掠过白岚,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我过来好几次,你都不在。”
白岚将图册搁在边几上,如实回道:“外出看藏品,跑了几处地方。”
“之前参赛的作品拿到不错的结果。”
白岚浅浅一笑:“恭喜。”
温叙停顿片刻,往前跟近两步,语调诚恳:“要答谢你当初给我的建议。有一家味道不错的私厨,环境安静,过几日晚上,一起吃顿晚饭?”
白岚略一沉吟,没有多想,应下:“好。”
“定了时间我告诉你。”温叙语气依旧平和温润,听不出半分波澜。
白岚应声:“可以。”
温叙微微颔首,视线静静落在白岚身上,片刻后才缓缓收回。
“不打扰你忙了,我先回去,那……回头见。”
白岚点头:“好。路上小心。”
温叙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迈步走出画廊。
大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暖光。门外晚风微凉,他站在台阶下,顿住脚步,抬眼望向画廊落地窗前那道从容的身影,良久,才转身融入渐沉的暮色里。
两日之后,入夜。
市中心僻静巷弄里的私厨隐于灯火之外,主楼雅致清幽,顶层露□□辟一隅观景处。围栏低矮,晚风穿廊,远处城市霓虹揉成一片朦胧碎光,衬得这片小天地格外安静私密。
温叙提前到了片刻,独自坐在露台藤编座椅上。桌前摆着两副餐具,玻璃杯盛着浅黄的果酒,液面平稳无波。
听见身后轻浅的脚步声,他即刻回头。
白岚着一身素色休闲衬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身形清隽。晚风拂过发梢,神色松弛淡然。
“来得很早。”白岚走近,淡淡开口。
“怕堵车,提前过来等你。”温叙起身,姿态得体温和,伸手虚引对面座椅,“坐。”
两人相对落座。
夜色隔绝了市井喧嚣,露台上只剩晚风、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和桌上摇曳的暖光小灯。菜品一道道上齐,摆盘精致,全程安静无声。
起初闲谈皆是浅淡客套。
聊画廊近期的展览、新收的藏品,聊圈内几位画师的风格差异,语气温和松弛,一如平日相处的模样。白岚话不多,句句应答从容,眉眼坦荡,没有半分戒备。
温叙始终看着他。
他的视线很轻,落在白岚垂落的眼睫、微动的唇角、抬杯的指尖上,扫过一遍又一遍,却藏得极深,混在夜色与灯火里,无从察觉。
几杯果酒入喉,微凉的酒意慢慢漫上来。
桌上的菜品大半已经动过,渐渐凉了。两人结束用餐,一并走到露台围栏边。
夜色隔绝了市井喧嚣,远处城市霓虹铺展开一片朦胧光海。晚风阵阵吹过来,撩动白岚额前细碎的发丝,衣摆也跟着轻轻晃动。他小臂虚搭在石质栏杆上,身体姿态松弛,侧脸浸在明暗交错的灯火里,神色安静淡然,全然没有半分防备。
温叙就站在他身侧不远,肩膀几乎快要挨到一起。
他目光一直落在白岚的侧脸上,眼底那些平日里死死压住的情绪,在夜色与酒意里一点点浮上来。
“这次能出成绩,多亏你当初提点。”温叙嗓音放低,混在晚风之中,“旁人,不会点透我画面里的滞涩。”
白岚视线望向远方连片的灯火,没有转头,轻声回话:“你功底本就扎实,只是当局者迷,我不过是站在外边,看得清楚一点。”
温叙望着他的轮廓,低声吐出一句:“白岚,你太会拿捏分寸了。”
晚风掠过栏杆,带起一丝凉意。
“永远不远不近,礼貌周全。”温叙语速放得很慢,目光牢牢钉在白岚的侧脸,“不管别人靠得多近,你心里都立着一道看不见的边界,把所有人隔在外头。”
白岚听到这话,才微微侧过头看向他。眉尖极轻地蹙了一下,方才全然放松的状态,悄然敛去几分。
“朋友相处,本就该有分寸。”白岚语调平稳。
“朋友。”
温叙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唇角扯出一点极淡、近乎苦涩的弧度。他再往前半步,彻底收窄两人之间的距离,眼底滚烫的情绪再也藏不住。
积攒许久的执念借着酒意翻涌,温叙微微倾身,朝着白岚的方向缓缓靠近。
白岚没有立刻躲闪。他安静地看着温叙靠近,没有避让,没有刻意设防,心底存过一丝松动。
直到温热的呼吸完全覆上来,即将相触的瞬间,身体最本能的反应骤然压倒所有犹豫。
白岚眼睫猛地一颤,骤然偏头避开。
寂静晚风里,他眸光澄澈,眼底却浮起一层清晰的、温和的愧意。
“温叙。”
他轻声唤他,停顿半秒,语气郑重又轻软。
“抱歉。”
短短两个字,温和却决绝。
温叙的动作瞬间僵死在原地。
眼底翻涌的狂热、期许与冲动,像被瞬间浇熄的星火,一寸寸彻底寂灭。难堪、失落、狼狈,密密麻麻裹住全身。他喉结重重滚动一下,所有未尽的话、暗藏的执念,尽数堵在喉头。
晚风肆意吹过露台,掀动两人衣袂,吹得周遭灯火轻轻晃动。
良久,温叙低哑出声,嗓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干涩:“是我逾矩了。”
他错开视线,转头望向围栏外沉沉的夜色,再也不敢看向身侧的人。酒后一时的冲动,撕碎了长久维持的体面与分寸。
露台上陷入死寂。
璀璨城景依旧,晚风依旧,只是方才松弛恬淡的氛围,荡然无存。
温叙静立片刻,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强行压下眼底所有灰暗失态。再转头时,已然收敛大半情绪,只剩掩不住的疲惫与落寞。
“我送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