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小白兔》斑斓叶

13、赔礼 暮色覆

　　暮色覆过海面，水波泛着细碎的暗光。

　　快艇匀速破开浪纹，平稳远离身后灯火璀璨的游轮，将满场揣测与僵持尽数抛在暮色尽头。

　　船身极简干净，没有多余陈设，只前后各立一名垂首肃立的随行人员，全程静默，不窥、不语。

　　海风微凉，拂动白岚鬓边碎发。

　　他单手轻握卷好的画轴，指尖搭在细密的绢绳上，身姿端正站在船中，视线落向茫茫海面，安静无声。

　　陆屿立在他身侧半步，并未开口打破沉寂。周身气息沉静敛收，褪去了方才入场时的冷意，只剩平和安稳。

　　海面风声轻响，是整片天地唯一的动静。

　　良久，陆屿才偏过头，视线落在白岚侧脸上，声线压得很低，被晚风揉得温和。

　　“吓到了？”

　　白岚闻言微微转头，睫羽轻动。

　　他轻轻摇头，语声清淡：“还好。”

　　短暂停顿后，他目光落回海面，轻声补了一句：“只是没想到，你会过来。”

　　陆屿静静看着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笃定的力道：

　　“知道你被人围堵刁难。”

　　白岚眸色微顿。

　　他垂着眼，指尖缓慢摩挲过画轴绳结，神色清淡，看不出情绪。

　　白岚抬眼，目光浅浅落在陆屿侧脸，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极淡的试探：

　　“这场雅集是私人筹办，外界很少知晓。你怎么得知的？”

　　问句温和，只是平实疑惑。

　　陆屿眸光微敛，侧脸浸在暮色柔光里，神色依旧从容，不露分毫破绽。

　　“我的人碰巧撞见动静。”他语气轻淡，随口带过，“听说你被众人围着为难，便过来接你。”

　　白岚安静听着，没有再追问。

　　片刻静默。

　　陆屿看着他眼底浅淡的思虑，低声道：

　　“不必多想。”

　　白岚轻轻颔首。

　　游轮上层层施压、无处脱身的僵局还历历在目，此刻海风开阔、周遭安静，紧绷许久的肩线，才极轻地松弛下来。

　　“多谢。”他抬眼，看向陆屿。

　　陆屿眸光微凝，淡淡开口：

　　“不必和我说谢。”

　　晚风掠过两人之间，无声漫开。

　　快艇继续朝前行驶，将两岸暮色缓缓向后推移。

　　陆屿视线落回前方海面，语速平缓：

　　“那群人醉心圈层客套，惯于设局逼人为难，不必应付。”

　　白岚微微颔首。

　　“我本想从容应对。”白岚轻声道，“只是对方步步紧逼，没有余地。”

　　陆屿闻言，侧脸线条微沉，语气依旧清淡：

　　“他们不配逼你让步。”

　　一句话，干净利落，没有张扬戾气，却稳稳替他压下所有委屈与被动。

　　白岚望着他沉静的侧脸，眸色微动。

　　海上晚风温柔，吹散了方才展厅里凝滞的压迫，也抚平了心底残存的局促。

　　他握牢手中画轴，轻声开口：

　　“今天的画，没能好好展出。”

　　语气清淡，听不出惋惜，只是平实陈述一句事实。

　　陆屿侧眸看他：

　　“下次，会有机会。”

　　没有浮夸许诺，字句简单安稳。

　　快艇劈开暮色海浪，稳稳向前。

　　茫茫深海之上，晚风徐徐，笼住船中两道安静伫立的身影。

　　快艇靠上码头。

　　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在岸，侍从上前搭好踏板。

　　二人依次登岸。

　　一路无人多言，轿车穿行入夜的都市，最终停在一栋低层公寓楼下。

　　街边路灯晕开柔和的光圈。

　　“我到了。”

　　白岚抱着卷好的画轴，推开车门，脚落实地。

　　他回身，看向车内的陆屿。

　　陆屿坐在车内，车窗降下一半，夜色落在他眉眼间。

　　“上去吧。”

　　白岚站在路灯下，顿了片刻。

　　“今晚，多谢。”

　　陆屿淡淡颔首。

　　“早些休息。”

　　白岚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单元门，没有回头。

　　轿车停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门之后，才缓缓驶离路边。

　　车厢内光线沉暗，隔绝街边路灯的光晕。

　　陆屿靠在座椅，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唇角平直，没有半分方才快艇上的温和。

　　前排助理不敢出声，车内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低响。

　　片刻，他低声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查孟义铭。”

　　助理低声应下。

　　天光泛白，画廊刚刚开门。

　　白岚同林叔站在厅堂，手上整理待轮换的画作，画布边角、画框零散摆在台面上。

　　玻璃大门被人推开。

　　风顺着门缝卷进来。

　　沈聿站在门口，面色沉郁，脸色难看，周身压着一股火气，却又刻意收敛着姿态。手里拎着一只哑光礼盒，迈步径直穿过展厅，直直走到白岚面前。

　　白岚手上动作顿住。

　　林叔也停下手上的活计。

　　沈聿将礼盒往前一递。

　　“昨日言行有失，敬请原谅。”

　　白岚垂眼看向那只礼盒，没有立刻伸手。

　　沈聿下颌绷紧，耐性快要耗尽，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克制的躁意。

　　“收下。往后我不会再来招惹你，不必揪着旧事不放。”

　　白岚沉默片刻，伸手接过礼盒。

　　“我知道了。”

　　礼盒有分量，落在掌心。

　　沈聿见东西到了对方手里，不再多停留，没再寒暄，转身抬步，头也不回走出画廊。

　　大门闭合，发出轻微的咔嗒一声。

　　白岚垂着手，那只礼盒横在掌心。他低头，目光扫过礼盒哑光的盒面，指尖没有挪动，也没有拆开。

　　林叔站在一旁，目光落向礼盒，神色平静。

　　白岚抬眼望过去，眉峰微微敛起，视线定在林叔脸上。

　　林叔微微颔首，声音压得很低：“沈家自有考量。”

　　白岚没有追问，转身走到旁边台面，把礼盒轻轻平放于边角。他抬手，拾起方才尚未整理完的画框。

　　林叔也俯身，继续归置散落的衬纸。

　　厅内只剩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