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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解围 白岚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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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岚没有迈步靠近展台,站在原地,目光淡淡扫过并列铺开的两幅立轴。
“真伪鉴定绝非闲谈之事。”他声音平稳,“只凭肉眼短暂观看,缺少纸张、印泥、流传脉络佐证,贸然区分,太过草率。恕我不便随意置评。”
孟义铭向前微挪半步,笑意不变,语气层层施压。
“不过交流观感,不必盖棺定论。在场众人都是同好,权当探讨,白先生不必过分谨慎。”
“单凭观感不足为凭。”白岚微微摇头,“若是随口妄加判断,流传出去,难免被当成定论,无论是对藏品还是持有者,都不够妥当。”
人群里响起几声零散附和。
“只是私下聊聊,不必如此严肃。”
“大家纯粹好奇,不必顾虑太多。”
温叙上前一步,开口解围:
“品鉴之事本就应当慎重,强求反而失了雅集本意。”
孟义铭侧头看向温叙。
“温先生何必阻拦?大家不过想要听听青檐画廊主事的见解,又不是逼迫白纸黑字下定论。”
视线重新落回白岚身上,语调依旧平和,压迫感藏在委婉话语之内:
“这幅作品本就众说纷纭,难得今日齐聚一堂。白先生眼光独到,若是也一同参与辨析,或许能给我们多一份参考思路。”
周遭不少人顺势应声附和。
“是啊,互相参详也好。”
白岚静立原地,目光落在案上两幅画作,沉默片刻。
周遭几道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
沈聿静立一侧,不言不语,目光稳稳落在白岚身上。
白岚静立原地沉默两息,终究没有再推辞。
他抬步上前,走到案边,微微俯身,目光细细扫过两幅立轴的纸面、墨色与题跋。
他看得很慢,指尖始终垂在身侧,不曾触碰画纸分毫。
全场无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背影上。
半晌,白岚直起身,回身面向众人,神色依旧清淡。
“两幅笔墨气韵高度相近,仿作功底极深,不是粗制滥造的赝品。”
他只客观陈述观感,不偏不倚,不下任何定论。
孟义铭上前半步,笑意温和,追问接踵而至,滴水不漏:
“白先生既已细看,必然有所判断。依你之见,孰真孰伪?”
白岚轻轻摇头,语气端正坦荡。
“我平日主营画作创作与画廊策展,偏重辨析笔墨意趣、构图格调。”
“系统的真伪考据、材质断代、馆藏比对,是专门的鉴定体系,并非我所长。”
“今日只凭裸眼仓促观看,缺少纸张、印泥、流传著录佐证,我无法给出准确分辨。”
话音落,孟义铭笑意不改,依旧步步轻逼,不给他退路:
“白先生太过谦了。”
“我们不求严谨鉴定报告,只需你作为行内人的直观感受,权当闲谈交流,何必这般审慎?”
周遭附和声再起。
“就是随便聊聊看法而已。”
“白先生不用太过拘谨。”
温叙眉头微蹙,再度开口:
“品鉴本就严谨,凭一眼观感判真伪,本就不妥。”
孟义铭淡淡侧首。
“温先生次次阻拦,倒像是笃定白先生看不出区别。”
一句话轻飘落地,瞬间将所有风口堵死。
白岚立在案前,唇线微抿。
面上依旧平静,却再也寻不出一句体面的说辞脱身。
沈聿静静立在人群外侧,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眼底无波,默然看着这场合围。
僵局彻底锁死。
展厅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白岚身上。
一道低沉平缓的男声,从人群最后方穿透沉寂。
“白岚。”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
尽头人群向两侧分开。
一道身形挺拔的男人缓步走入视野,深色衣衫,步履从容,神色清淡,眉宇间压着一丝浅淡冷意。
众人视线顺延往后,才看见沈父落后半步,紧随其后,姿态恭谨,全程随行,不超前、不插话。
满场藏友尽数怔住。
人群无声向两侧彻底分开,让出笔直一条通路,无人敢出声。
陆屿目不斜视,径直穿过通道,停至白岚身侧。
白岚睫羽轻颤,目光定在来人脸上,顿了片刻,才抬声,语气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陆屿。”
沈父闻言下颌微紧,肩线一瞬绷直。
他目光扫过展台前僵持的场面,又瞥了一眼身侧蓄势上前的沈聿,眉峰一沉,额角渗出薄汗。
沈聿往前踏出一步,正要开口。
沈父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
“闭嘴。”
两字而已。
沈聿脚步僵住,脸上笑意瞬间褪去,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全场鸦雀无声。
陆屿不曾回望沈家分毫,只垂眸看向白岚,语气平静无波:
“我来接你回去。”
白岚微微一滞,轻轻颔首。
他移步到墙边展挂的位置,抬手摘下那幅自己带来的小立轴,两手分别握住上下轴头,手臂轻旋,由上至下缓缓将画卷收拢卷实,拿过侧边细绢绳,绕两圈束紧。
陆屿静立一旁,安静等候。
片刻,白岚握牢卷好的画轴,抬眼:“好了。”
陆屿颔首,抬步。
“走。”
两人一前一后,沿空出的通路缓步离开展厅。
沈父依旧落后半步,恭谨随行相送。
满厅宾客全程伫立,无人言语,目光尽数追随两人背影。
行至甲板,舷梯旁泊着一艘极简快艇,几名随行人员静立船舷边。
陆屿先一步踏上快艇,站稳身形,随即回身,轻扶白岚小臂,静静等他落稳脚步。
白岚手持画轴,顺势抬步,稳稳站定艇上。
不远处甲板边,温叙静静伫立,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指节悄然收紧,扣住冰凉船舷。
待白岚完全站稳,陆屿才收回手。
二人依次站定艇中,随行人员收起舷梯。
快艇破开暮色水波,缓缓驶离游轮。
甲板之上,众人久久未散,无人敢高声言语。
沈父立在原地,目视船影远去,身形始终端正紧绷。
沈聿僵在一旁,神色彻底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