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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最近最好安分点。"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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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宿醉让宋嘉鱼比平时晚起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头还有些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胀。厨房里飘着白粥的香气,她走进去,看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清淡的早点——白粥、酱菜、两碟小菜,旁边还有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搁在一只素白瓷杯里。
宋嘉鱼的目光在那杯蜂蜜水上停了两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坐下来,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抚平了胃里那点不舒服。她环顾四周,餐厅里没有霍染的身影,只她的餐具和面前的iPad留在原位,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宋嘉鱼正低头喝粥,玄关方向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霍染走进来的脚步声。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立领衬衫,袖口严谨地扣到了腕骨,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整个人利落干净,像是刚从外面办完事回来。
霍染进了餐厅,在宋嘉鱼对面坐下,面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她伸手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宋嘉鱼脸上。
准确地说,落在宋嘉鱼唇边沾着的那一小粒米上。
霍染的视线在那处停了一瞬,然后她垂下眼,伸手把自己面前那碟酱菜往宋嘉鱼那边推了推。动作很轻,轻到像只是随手挪了一下碟子位置。
"宋嘉鱼。"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晨间特有的微凉。
宋嘉鱼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抬头看她,眨了下眼:"嗯?"
"你最近最好安分点。"
八个字,平平淡淡地砸下来,没什么情绪起伏,像在陈述一道无关紧要的指令。可宋嘉鱼注意到她说话时手指在咖啡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那是霍染情绪有所保留时惯常的小动作。
宋嘉鱼放下勺子,双手交叠搁在桌上,下巴微收,眼尾垂下来,那副神态拿捏得恰到好处——委屈的、软和的、带着一点被训斥后不知所措的乖巧。
"哦,知道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听着莫名让人心软,"我会乖乖听姐姐的话。"
她抬眼看霍染,睫毛覆下来,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姐姐可不要急着赶我走哦。"她伸手捏住霍染推过来的那只酱菜碟的边缘,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瓷光滑的釉面,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那样我会很惨的……"
最后半句话压得极轻,像真的怕极了被赶出去。
霍染端咖啡杯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宋嘉鱼——看着那双低垂的、湿润的、带着恰到好处红晕的眼眶,看着那副又是委屈又是乖顺的模样,看着她捏碟子边缘时微微翘起的小指,看着她嘴角那一点还没擦干净的米粒。
十年了。
一模一样的把戏。
霍染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十岁的宋嘉鱼打碎了霍正坤书房里的花瓶,跑到她面前耷拉着眼角说"姐姐我完了爸爸会打死我",等她冲进去挡在宋嘉鱼前面背了那口黑锅,回头就看见那丫头蹲在走廊转角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眼角哪里有一滴眼泪。
一模一样。
霍染的嘴角几乎要动一下,被她死死压住了。她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响,清脆得像按下了什么开关。
"行了。"她的声音比方才冷了一度,"别演了。"
宋嘉鱼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即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像被戳破的气泡,悄无声息地散去了。她直起身,脸上的神色恢复了平常的从容,甚至还带着点被识破后的坦然笑意。
"姐姐火眼金睛。"她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粥里拌了拌,语气重新轻快起来,"那姐姐说的'安分点',具体是安什么分?不半夜出门?不喝酒?还是——"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霍染,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探究,"——不跟'朋友'走得太近?"
霍染的手几不可察地攥了一下。
她没有接这个话,只是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过桌面,推到宋嘉鱼手边。
"这个你看看。"
宋嘉鱼低头,文件封面是空白的,没有标题也没有抬头。她翻开来扫了几眼,目光渐渐沉了下去——里面是几页银行流水和股权代持协议的复印件,每一页的关键数据都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有手写的批注,字迹干净利落,是霍染的笔迹。
那些圈出来的条目,指向的全是同一个方向:宋嘉鱼母亲名下的祖产资金流向。
宋嘉鱼抬起眼看向霍染,眼底那点轻松的笑意彻底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般的专注。
"你给我这个?"
霍染别开目光,站起来收拾自己面前的咖啡杯和iPad,动作利落从容,像只是顺手递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我昨晚说了,事多睡不着。"她的语气很淡,"顺手查了点东西,你自己看看。能不能用上,看你自己的本事。"
她端着咖啡杯经过宋嘉鱼身侧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宋嘉鱼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发顶,停了大概一秒。
然后霍染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跟你说安分一点——是因为有人最近在查你。从你踏进霍家那晚起,就有人在盯着你。"她的声线绷紧了半分,"我让你安分,意思是别打草惊蛇,不是让你别查。"
宋嘉鱼抬起头,撞上霍染垂下来的目光。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冷冽的、沉郁的、隐忍的,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像是担心和着急揉碎了之后剩下的东西。
霍染说完,没有等宋嘉鱼回应,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穿过餐厅,穿过走廊,渐行渐远,最后被关上的大门隔断了。
宋嘉鱼坐了一会儿,低头重新翻开那份文件。红笔圈出的金额数字在晨光里格外扎眼,旁边的批注写着几个字:"转入名义账户时间与霍正坤注资某境外公司时间重合,建议查资金来源。"
她的指尖拂过那行字,眼底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某种笃定的、明亮的、像被火苗点燃了的东西。
她把文件收好,端起那杯蜂蜜水一饮而尽。
然后她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吹过来,落了一地斑驳的金色。宋嘉鱼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霍染如果在场一定会警惕起来的、似曾相识的笑意。
"姐姐啊姐姐。"她对着窗外那棵梧桐树低声说,"嘴里说着别演了,转头把查了一夜的东西塞给我。你说你这个人——到底想让我谢你,还是该骂你一声'活该'?"
窗户玻璃上隐约映出她自己的倒影,眉眼舒展,酒意散尽的眼底清亮亮的,像宿醉之后终于等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