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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只关心姐姐怎么想我。"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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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鱼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车停在别墅大门外,叶翊涵替她开了车门,扶着她走下来。宋嘉鱼脚步有些虚浮,脸颊泛着酒气熏出来的薄红,眼神却还清亮,只是身体不太听使唤,往旁边歪了一下。叶翊涵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撑了她一把,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宋嘉鱼笑着推了她一下,摇摇晃晃地站稳了。
"我自己进去,你回去吧。"她朝叶翊涵摆了摆手,"路上小心。"
叶翊涵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霍家别墅亮着灯的二楼主卧窗口,唇边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她没多说什么,只拍了拍宋嘉鱼的肩,转身上车走了。
宋嘉鱼转过身,掏钥匙开了大门,穿过院子里被月光照得银白的石板路,推开主楼的门。门厅里只留了一盏壁灯,暖黄色的光堪堪照亮通往楼梯的过道。
她换了鞋,扶着墙往楼梯走了两步,余光忽然瞥见客厅方向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暗红的光点在黑暗中一闪,然后灭了。
有人在抽烟。
宋嘉鱼脚步一顿,歪着头朝客厅看过去。落地窗的窗帘半拉着,月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勾勒出一个坐在沙发里的身影——霍染背靠着扶手,手里捏着一支刚熄灭的烟,烟头被碾碎在茶几的烟灰缸里,还冒着最后一缕细细的白烟。
她穿着白天那件烟灰色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没有像早晨那样整齐地束着,而是松散地垂下来,有几缕落在额前。她像是坐了很久,姿势从随意变成了带着某种等待的僵直,直到宋嘉鱼走进来,她才动了一下,把那支烟彻底碾灭。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烟草味,混在深秋的夜凉里,有种说不出的寡淡和寂寥。
宋嘉鱼扶着楼梯扶手,歪着脑袋看了她好一会儿。微醺让她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可正因如此,她看到的东西反而更直接、更不设防——霍染肩线微微绷着,手指在烟灰缸边缘轻轻叩着,一下,两下,节奏并不平稳。
"姐姐不睡觉,在这里干嘛?"
她的声音带着酒后的绵软,尾音拖得有些长。
霍染没抬头。她把烟盒和打火机一并扫进茶几抽屉里,动作利落干净,像要把某种证据消灭殆尽。然后她才抬起眼,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看向宋嘉鱼,目光从她泛红的双颊落到她微微凌乱的发丝,最后停在她唇上——那上面还沾着一点残酒的水光。
霍染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她极快地垂下眼,从沙发上站起来,顺手把客厅里那盏落地灯打开了。光一下子漫开来,把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照得分明。
"在等你。"
三个字,不冷不热,像从喉咙里平铺直叙地滚出来的。
宋嘉鱼踩着一深一浅的步子从楼梯口走过来,在离霍染还有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她歪着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烟灰缸里被碾碎的烟头上,又抬起来看着霍染的脸。
"姐姐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霍染伸手把茶几上凉掉的半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借此避开了宋嘉鱼的目光。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大理石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有一阵了。"她说,语气漫不经心,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嘉鱼没接话。
她往前又走了半步,酒气裹着她身上的暖意一起涌过来。霍染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后腰抵上了沙发靠背,无路可退。
霍染抬眸看她,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意很短,像刀刃上的光一闪而过,凉薄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玩得很开心?"
宋嘉鱼眨了一下眼。
酒精让她的表情比平时更诚实,所有细微的情绪都浮在脸上,藏不住。她看着霍染,看着霍染冷峻的眉眼和紧抿的唇角,看着她手指不自觉地蜷进掌心里又松开,反复了两次。
宋嘉鱼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又轻又软。
"姐姐关心我?"
霍染偏开脸。
"姐姐等我就是为了说这个?"宋嘉鱼又往前蹭了小半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霍染领口那颗没扣的纽扣边缘泛着的细光,"姐姐生气了?"
"没有。"霍染答得飞快,快得像在否定一个自己都不敢多想的可能,"你想多了。霍家二小姐深夜喝多了,传出去名声不好听。而且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才回来,外人会怎么想?你想过这些吗?"
她一口气说完,语调前半段还稳着,后半段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点情绪的刃口,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客厅安静下来。
落地灯的光圈拢着两个人,霍染的侧脸被灯照着,大半都明晃晃地露在光里——眉心那道竖纹没有消,唇线绷得很直,下颌线收紧,整个人像一柄被攥在手里太久、指温都捂不热的刀。
宋嘉鱼看着她,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酒后让她的防线比平时薄,那些平日里可以藏在笑意和调侃后面的东西,此刻晃晃悠悠地浮到了表面。她没有再笑,也没有再后退,只是直直地看着霍染的眼睛,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像夜风拂过湖面留下的那一圈涟漪。
"我不关心别人。"她一字一字地说,嗓音带着酒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我只关心姐姐怎么想我。"
霍染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了,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攥着沙发靠背的边缘,指节泛白,呼吸都停了半拍。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对视,灯火把各自眼底翻涌的东西照得一览无余——霍染眼里那些被压了十年的、沉甸甸的、用冷硬外壳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柔软,和宋嘉鱼眼里湿润的、倔强的、带着醉意所以格外坦诚的试探。
不知道过了多久。
霍染先动了。她偏过头避开宋嘉鱼的目光,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喝多了。去睡。
她侧身要走,肩膀擦过宋嘉鱼的手臂。
宋嘉鱼伸手,攥住了她的袖口。
力道不重,两根手指捏着那一点烟灰色的布料,像那个八岁的小姑娘拽着她的衣角不让她走一样。
"霍染。"
她不叫姐姐了,叫了名字。这两个字从她带着酒气的唇间落下来,轻而坚定。
"你躲什么?"
霍染停住了。
她没有挣开那只手。
两个人在暗了大半的客厅里站着,灯圈只笼着她们的脚踝往下的位置,上半身隐在昏光里。霍染侧对着宋嘉鱼,下巴绷得很紧,脖颈的线条拉成一条笔直的弦。
壁钟的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
宋嘉鱼的指尖慢慢松开了那块布料。
她往后退了半步,垂下眼,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行,姐姐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她转身,朝楼梯走了两步,脚步还有些虚浮,扶着栏杆一级一级往上走。走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霍染的声音。
"烟。"那个字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去年年底开始的。那阵子事太多,睡不着。"
宋嘉鱼停下了。
她没有回头,但攥着栏杆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身后安静了片刻,霍染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酒醒之前别碰凉水。厨房保温壶里有蜂蜜水。"
然后是一串脚步声,急促的、慌乱的、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的——霍染的大步走向楼下的客卫方向,门关上的声音在深夜里沉闷地响了一下。
宋嘉鱼站在楼梯上,慢慢弯起了嘴角。
她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捏过霍染袖口的那两根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那块布料微凉的触感。
"去年年底失眠……"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抬头望向窗外那轮月亮,"是因为我妈妈去世了吗?还是因为你早知道她要走了?"
没有人回答她。
但客卫的门后面,隐约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