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韧》天空下的细雨

68、你愿不愿意让我不只是你妹妹。 那天晚

　　那天晚上霍染把宋嘉鱼弄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宋嘉鱼醉得不省人事，半靠在霍染肩上被半拖半抱地弄进卧室，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嘟囔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倒在床上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就没了动静。霍染替她把外套和鞋脱了，用温毛巾擦了脸和手，把被子盖好，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醉成这样的宋嘉鱼倒是很乖，蜷在被子里缩成一小团，眉头松开，呼吸均匀，睫毛安静地覆着，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

　　霍染起身去客厅给她倒水，路过玄关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玄关柜上那只宋嘉鱼平时背的帆布包半敞着口，像是刚才扶她进门时蹭开的。里面露出一个信封的一角，米白色的，边角微微起毛，看着有些旧了。

　　霍染本没有想看，她伸手只是想把包口拢上，可指尖碰到那个信封的时候，上面的字让她停住了。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是宋嘉鱼的字迹，笔画认真又有点抖，像是写的时候握笔的手不太稳。信封没有封口，也没有贴邮票，甚至没有折痕，像是写好了之后一直揣着，没来得及递出去。

　　霍染捏着那只信封在玄关站了很久。客厅里只有落地灯亮着，卧室方向传来宋嘉鱼翻身的细微声响。她最终还是把信封抽了出来，走到沙发边坐下，拆开了。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便签纸。展开之后，宋嘉鱼的字迹铺了满页，开头那几个字写得很用力，笔画压得纸面微微凹下去。

　　“霍染，今天是我买了红玫瑰的那天。花我挑了很久，玫瑰花店的人问我送谁，我说送一个特别重要的人。我还买了一枚戒指，很简单的那种素圈，铂金的，藏在花束底下的丝绒盒子里。我想等你收花的时候，就顺便问你一句话。”

　　霍染的手指停在纸面上，没有再往下翻。她看着那行字，想起那天自己出差回来之后的疲惫和慌乱，想起宋嘉鱼抱着花站在客厅里看她的表情，想起自己说“能不能别这么幼稚”的时候对方眼底有什么东西瞬间黯淡了下去，又被她强撑着用一句“知道了”压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但是花谢了你也没接到。我后来站在垃圾桶旁边把花扔了的时候，把盒子也掏出来看了。戒指没送出去。我那天晚上本来想第二天再试一次，可你说我幼稚，我就没再敢拿出来了。”

　　“可能我确实太幼稚了。一个半路回来的妹妹，连名分都站不稳，有什么资格拿戒指给你。可我当时真的很想。想让你收下那束花，想让你打开盒子看见戒指，想问你——霍染，你愿不愿意让我不只是你妹妹。”

　　“现在花没了，戒指我也收起来了。放在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里，和那些便利贴放在一起。等哪天你愿意自己拆开来看的时候，它还在。”

　　纸页的末尾，宋嘉鱼没有写日期，只是画了一朵极小的向日葵，花瓣歪歪扭扭的，像是落笔的时候手在抖。

　　霍染拿着那张纸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安安静静的，落地灯的光把纸面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她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动，只是把那张纸叠好放回了信封里，两只手捏着信封的边缘，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宋嘉鱼写的“霍染”两个字。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卧室床头柜旁边，蹲下来拉开了最底下那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便利贴，从最早那张“趁热”到后来的“晚安锁门”，每一张都被抚平了边角按时间顺序排列着。便利贴旁边搁着一只很小的深蓝色丝绒盒子，方方正正的，盒面被摸得有些发绒了，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过很多次。

　　霍染把那只盒子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枚素圈铂金戒指，很细，很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戒指内圈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她凑近了看，是“H.R.”。

　　她把戒指托在掌心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盒子，攥在手心里。她坐回床边，低头看着宋嘉鱼安静的睡脸，那张脸上还残留着一点醉后的薄红和哭过的痕迹，眉头松着，嘴角微微上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霍染伸手把宋嘉鱼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拿起来，把掌心里的小盒子轻轻搁进了她的手指间。宋嘉鱼在梦里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碰到那只盒子，像认出了什么似的，五指慢慢收拢了，把那只小盒子攥住了。

　　霍染把她的手连着盒子一起塞回了被子里，替她掖好了被角。她低下头，额头几乎贴上宋嘉鱼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只落在两个人之间的那寸空气里。

　　“不幼稚。”

　　然后她关了床头灯，在黑暗里躺到了宋嘉鱼旁边。宋嘉鱼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凭着本能蹭过来，把脸埋进霍染的肩窝里，攥着盒子的那只手搭在两个人中间的被面上。霍染伸手覆住了那只手，连同掌心里的小盒子一起拢住，闭着眼感受着身边那人平稳的呼吸和掌心底下那枚小小的、冰凉的素圈。

　　她想，等明天她醒了，要把那枚戒指戴到该戴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