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韧》天空下的细雨

64、但我想每一天都是真的。 那顿晚

　　那顿晚饭吃得很安静，汤鲜菜暖，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偶尔交换一两句不咸不淡的话。宋嘉鱼喝了两碗汤，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霍染收了碗去厨房洗，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宋嘉鱼听着那个声音，眼皮越来越沉，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餐桌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是被一阵极轻的动静弄醒的。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到了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客厅的顶灯已经关了，只剩落地灯那圈暖黄的光。霍染坐在沙发另一端，面前摊着那本园艺书，手里捏着笔在某一页上写着什么。她写得很专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又安静，连宋嘉鱼醒了都没有察觉。

　　宋嘉鱼没有出声，就那么趴在沙发上侧着脸看她。看了一会儿，她发现霍染写字的动作停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是卡在了什么词句上。她维持那个姿势停了好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把笔搁下了，合上书放到一旁。

　　“醒了就起来。”霍染的声音从沙发那头传过来，不高不低。

　　宋嘉鱼被她发现了一点也不意外，从薄毯里钻出来挪到霍染那边去，挤在她旁边坐下，歪头去看她刚合上的那本书。书页边缘折着的那页被她刚刚翻了翻，宋嘉鱼瞥见空白的页脚处写了几行小字，霍染的手笔，可被她合上书的时候挡住了，没看清写的什么。

　　“你刚才写什么呢？”宋嘉鱼凑过去问。

　　霍染把那本书往旁边推了推，语气淡淡的：“笔记。养花的注意事项。”

　　宋嘉鱼才不信，伸手去够那本书，被霍染按住了手腕。两个人隔着那本书较了一秒的劲，宋嘉鱼没挣过她，悻悻地收回手，转了个方向靠在霍染肩膀上，语气里带着一点被拦住了的好奇和一点懒洋洋的妥协：“行吧，不看就不看。那你念给我听。”

　　霍染没理她。宋嘉鱼在她肩窝里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闭着眼感受着肩头下方那道平稳的呼吸和落地灯照在眼皮上的暖意。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霍染的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发顶，指腹在发间慢慢地、来回地抚着，力道很轻，像在给一只赖着不走的猫顺毛。

　　“你明天去公司吗？”宋嘉鱼闭着眼问。

　　“下午去一趟。上午约了鹿晚星处理火场案子的后续材料。”

　　“那我跟你一起去。”宋嘉鱼说，“我去看看翊涵，顺便看看晚星那只杯子是不是真的搁在窗台上了。”

　　霍染的手指在她发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抚着，声音里带着一点极淡的无奈和纵容：“去看杯子还是去看人？”

　　宋嘉鱼睁开一只眼看她：“看杯子。顺便看看她们俩有没有趁我不在偷偷牵手。”

　　霍染没有拆穿她，只是把覆在她发顶的手收回来，搁在沙发扶手上。宋嘉鱼重新闭上眼，靠在她肩头听着窗外初春的夜风和楼下偶尔驶过的车声。落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挨着，像两株种在同一个花盆里、朝向同一个方向生长的植物。

　　过了一会儿宋嘉鱼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困倦的含糊：“霍染。”

　　“嗯。”

　　“你刚才到底写的什么？”

　　霍染沉默了两秒，然后极轻地叹了口气。她伸手把那本园艺书重新拿过来翻开，翻到刚才折角的那一页，递到宋嘉鱼面前。页脚的空白处除了养花注意事项之外，底下还有一行很小的字，宋嘉鱼的视线凑近了才看清。

　　“她说每天都想欺负我。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说着玩的，但我想每一天都是真的。”

　　宋嘉鱼看着那行字，瞌睡醒了大半。她抬起头看霍染，霍染已经偏开了目光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耳根在落地灯的暖光里泛着一层浅浅的红。宋嘉鱼伸手把那本书从霍染手里抽走放到茶几上，然后整个人挪过去，额头抵在霍染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真的。”

　　霍染的肩线松了下来。她抬手拢住了宋嘉鱼靠在自己肩头的脑袋，指尖插进她的发间，拢得很稳。窗外初春的夜色很轻很软，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漏进来一丝，带着楼下花园里不知道什么花新开的甜香。窗台上那束洋桔梗和那枝向日葵在各自的瓶里安静地立着，花瓣朝着光的方向微微开着，像在守夜，也像在等下一个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