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韧》天空下的细雨

65、明天早上别又起不来 宋嘉鱼

　　宋嘉鱼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霍染的鼻尖，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尾音拖着一截故意放长的调子：“我现在就想欺负，可以吗？”

　　霍染的耳根烧得比方才更厉害了。她往后靠了靠，背抵上沙发靠背，目光从宋嘉鱼近在咫尺的脸上偏开，落在窗外黑漆漆的夜色里，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可尾调已经不太稳了：“宋嘉鱼……已经很晚了。”

　　“你就说可不可以嘛。”宋嘉鱼又往前凑了半寸，膝盖抵上了霍染的腿侧，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垫上，整个人把她圈在沙发角落和落地灯的光圈之间。

　　霍染垂着眼，睫毛颤了两下。客厅里安静得只听得见落地灯灯丝细微的嗡鸣和两个人的呼吸声。过了几秒，她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宋嘉鱼离得太近了，那一点动静落在她眼睛里清清楚楚。

　　宋嘉鱼弯起了嘴角。

　　她伸手把落地灯的旋钮拧到了最暗的那一档，暖光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点，客厅里大半沉进了柔和的暗色里。然后她低下头去，把后面所有没说完的话都咽进了那个带着桂花乌龙余味的、很轻很慢的触碰里。

　　此处省略。

　　窗外的夜色安安静静地铺着，楼下偶尔有车驶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一闪而过又消失了。客厅里那盏只剩一点微光的落地灯把沙发上交叠的影子照得模糊又柔软。阳台那盆绿萝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窗台上洋桔梗和向日葵各自朝着自己的方向微微合拢了花瓣，像是也懂得在这个时辰把光留给该留的人。

　　过了很久，宋嘉鱼才从霍染肩窝里抬起头来。她的头发散了大半，脸颊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潮红，嘴唇比平时红润一些，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她低头看着霍染——霍染靠在沙发扶手上，衣领被她方才蹭得有些歪了，锁骨上方那片皮肤上多了一小块新鲜的、浅浅的印子，像被抿了一口之后留下的痕迹。霍染也在看她，目光里那层惯常的冷淡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揉碎了又重新拢起来的、又软又沉的东西。她的手指还搭在宋嘉鱼后颈上，指腹贴着她颈侧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的，很稳。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宋嘉鱼先开了口，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事后的慵懒和理直气壮：“你看，我就说嘛，我每天都想欺负你。”

　　霍染看着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嘴角动了一下，偏过头去看着天花板，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带着一点被磨去了棱角的温软：“……明天早上别又起不来。”

　　宋嘉鱼把脸埋回她的肩窝里，闷声笑了一下。她伸手够到沙发扶手上那条薄毯，抖开来盖在两个人身上，然后调整了个姿势窝在霍染旁边，膝盖和膝盖挨着，肩头和肩头靠着，整个人蜷成一小团贴着霍染的侧身。霍染的胳膊被她枕得有些麻了，但没有抽出来，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宋嘉鱼露在外面的肩头。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了。落地灯最后那一点微光也熄了，只剩窗外城市上空漫反射的霓虹夜色从窗帘缝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模模糊糊的暖色。宋嘉鱼闭着眼，耳朵贴在霍染胸口的位置，听着那心跳一下一下地跳着，节奏平稳又清晰，比任何催眠曲都管用。

　　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霍染的声音从头顶上方落下来，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明天去买新花。窗台上那束要换了。”

　　宋嘉鱼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买什么？”

　　霍染的手指在她发间拢了拢，停了一拍。

　　“向日葵。”

　　宋嘉鱼在睡着之前弯了一下嘴角。她想，向日葵好。向阳而生，逐光而行。和她身边这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