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韧》天空下的细雨

61、“她剪花剪得比我还好。”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宋嘉鱼醒来的时候，霍染已经不在床侧了。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褥，凉的，人应该起来有一阵了。她裹着被子赖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躺着叶翊涵早上七点多发来的一条消息。

　　“她来了。在帮我搬花。搬完花站在操作台旁边看我剪枝看了二十分钟了，一句话不说。小鱼我怎么办。”

　　宋嘉鱼看着那行字，能想象出叶翊涵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珠里大概装着一种罕见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窘迫。她弯着嘴角回了一条：“你让她帮你递花剪。碰一下手。”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又赖了几分钟才爬起来洗漱。走出卧室的时候霍染正坐在餐桌边翻一份材料，面前搁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和一只剥好了的水煮蛋。她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目光在宋嘉鱼脸上停了一拍，然后重新落回纸面上。

　　“叶翊涵给你发消息了？”霍染问，语气平淡。

　　宋嘉鱼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那只水煮蛋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应了声：“嗯。鹿晚星一大早就去花房了，到现在还没走。”

　　霍染翻了一页材料，嘴角那点弧度浮了一下就收住了，没有评价。

　　中午的时候宋嘉鱼又收到一条叶翊涵的消息，这回只有一张照片。照片是从二楼暖阁的角度往下拍的，一楼操作台旁边，鹿晚星和叶翊涵并肩站着，两个人手里各握着一把花剪，面前摊着一大堆还没修剪的洋桔梗。叶翊涵偏头看着鹿晚星，鹿晚星正低头剪一枝花的茎，侧脸上有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红。两个人的手肘在操作台上挨着，几乎要碰到一起了。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她剪花剪得比我还好。”

　　宋嘉鱼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好几遍，然后转发给了霍染。霍染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客厅窗边翻书，点开图片看了一眼，回了三个字：“有进展。”

　　宋嘉鱼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她：“你说翊涵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自己其实也喜欢晚星？”

　　霍染把手机搁到旁边的茶几上，翻了一页书，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过来：“她今天早上没把人赶走，就已经是反应过来了。”

　　宋嘉鱼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她关上厨房的水龙头擦干了手，走到客厅在霍染旁边坐下来。窗台上那束洋桔梗在午后的阳光里舒展着浅紫色的花瓣，旁边那枝单独的向日葵立在床头柜上的小玻璃瓶里，两处花遥遥相对。宋嘉鱼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着霍染翻书的侧脸，阳光把她的眉眼照得柔和又清晰。

　　“姐姐，”宋嘉鱼忽然开口，“你说翊涵和晚星以后会像我们这样吗？”

　　霍染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她偏过脸来看宋嘉鱼，目光平静又坦荡，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重新低头翻书，声音落在纸页翻动的轻响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她们会找到自己的走法。”

　　宋嘉鱼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把脑袋搁在霍染肩上，闭着眼感受着窗台上透进来的暖意和身边那人翻书时轻微的肩线起伏。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的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春天鸟鸣。

　　过了大约一刻钟，宋嘉鱼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还是叶翊涵。

　　“她刚才帮我擦汗了。用手背。我没躲。”

　　宋嘉鱼看着那短短三行字，笑了一声把手机扣在胸口。她没有再回复，只是往霍染那边又靠了靠。霍染的肩膀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靠得更稳当了些。窗台上的洋桔梗在风里轻轻摆了一下花瓣，浅紫色的影子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把整间屋子衬得又暖又静。

　　春天已经来了。院子里的树绿了大半，新叶在午后的光里嫩得发亮。所有正在生长着的东西都朝着各自的方向慢慢舒展开了枝叶，不急不慢的，稳稳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