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韧》天空下的细雨

59、什么叫‘不准去’ 饭桌上

　　饭桌上的热闹在安琪起身去结账之后慢慢散了，几个人穿外套拿包准备走。叶翊涵趁着霍染起身去衣帽架那边拿围巾的空档，侧过身凑近宋嘉鱼，压低了声音，琥珀色的眼珠里带着一点少见的认真和一点藏不住的急切。

　　“你那个朋友，有联系方式吗？先给我看看。”

　　宋嘉鱼正低头拉外套拉链，闻言抬眼看她，嘴角弯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两下，调出那个女人的微信名片推了过去。叶翊涵凑过来看，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正要伸手去点，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机屏幕。

　　鹿晚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叶翊涵身后。她的手覆在手机屏幕上，掌心挡得严严实实，那截手背上能看到微微绷起的骨节线条。她面色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可嘴唇抿得比方才紧了几分，目光从叶翊涵侧脸上扫过去，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低而稳。

　　“叶翊涵，”她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里带着一点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克制，“你不准去。”

　　叶翊涵被她按住手机的动作搞得愣了一下，偏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鹿晚星能看清叶翊涵睫毛上沾着的包厢暖灯的光，叶翊涵也能看清鹿晚星眼底那层被压得很深但分明在翻涌的东西。叶翊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鹿晚星没有等她开口，已经把手从手机屏幕上收了回来，退后半步站直了，拉开了一点距离，目光别向旁边的墙壁。

　　桌上安静了几秒。霍染拿着围巾从衣帽架那边走回来，扫了一眼这两个人的姿势和桌上凝固的气氛，目光在鹿晚星绷着的肩线和叶翊涵微怔的脸上转了一圈，落到宋嘉鱼身上。宋嘉鱼正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霍染把围巾搭在臂弯上，看着鹿晚星，语气平平淡淡的，可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晚星，你再不表白，她可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鹿晚星的肩膀僵了一下。她偏过头看了霍染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被戳中心事的愕然和一点很快被她自己压下去的什么。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垂下眼看着桌面上的空碗碟，放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了又松开。

　　叶翊涵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个微信名片的二维码安安静静地停在屏幕上。她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鹿晚星垂着眼沉默的侧脸，再看看霍染和宋嘉鱼各自那副“你看着办”的表情，忽然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揣回了自己口袋里。

　　“联系方式回头再说。”叶翊涵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那副散漫的调子，好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我先走了，明天花房有批货要接，早起。”

　　她拿起自己的外套往门口走，经过鹿晚星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拍。她没有看鹿晚星，只是偏了偏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范围内：“你今晚送我回去。路上跟我说清楚，什么叫‘不准去’。”

　　鹿晚星抬起眼看她。叶翊涵已经继续往门口走了，酒红色的长发在肩头晃了一下，没回头。鹿晚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大约三秒，抓起自己的大衣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安琪从收银台那边回来的时候包厢里只剩宋嘉鱼和霍染两个人。她看了一眼空了的座位和桌上只剩残羹的碗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她们先走了？”

　　宋嘉鱼点了点头，笑得意味深长。安琪“哦”了一声，拎起自己的包，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宋嘉鱼和霍染，留下一句话：“那我也不当第三个灯泡了。下周见。”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

　　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暖橘色的竹编吊灯把光线铺得温温软软的，桌上杯盘狼藉，空气里还浮着菜的余香和方才那些没有说完的话的尾韵。宋嘉鱼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霍染，霍染正把围巾重新展开叠好搭在臂弯里，动作不紧不慢的。

　　“你说晚星今晚会不会表白？”宋嘉鱼歪着头问。

　　霍染把围巾搭好了，抬眼看她一下：“看她能忍到什么时候。”

　　宋嘉鱼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霍染身边，伸手替她把大衣领口翻好。她的手指在霍染衣领边缘蹭了一下，收回来的时候被霍染捉住了指尖。霍染握着她的手停了一拍，然后松开，拿起自己的东西往门口走。宋嘉鱼跟在她半步后面，两个人在暖调的灯里一前一后走出了包厢。

　　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外，冬末的夜风已经转成了初春的潮润气息，吹在人脸上不再刺骨，带着一点泥土和草木萌芽的隐约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