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韧》天空下的细雨

58、“我只喜欢你。” 那顿饭

　　那顿饭约在周末，城东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叶翊涵挑的地方，包厢里挂着暖橘色的竹编吊灯，桌上铺了米白色的桌布，菜一道一道地上，不赶时间也不冷场。宋嘉鱼坐在霍染旁边，对面是叶翊涵，鹿晚星挨着叶翊涵坐，安琪被安排在角落的位置，离转盘最近，负责转菜。

　　吃到后半程气氛松下来了，宋嘉鱼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进自己碗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某一张截图，隔着桌子递到叶翊涵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朋友圈照片——一个高个子的女人站在某场艺术展的入口处，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及腰，五官轮廓分明，眉骨和下颌线锐利又干净，整个人的气场冷冽而张扬，身后是展厅里大幅的抽象画作。

　　“翊涵，”宋嘉鱼歪着头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促狭，“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

　　叶翊涵正在喝汤，闻言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宋嘉鱼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上。她的琥珀色眼珠从那个女人的眉眼扫到肩颈线条，又从西装的剪裁看到站在展厅门口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咽了一口汤，又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

　　“不错啊。”叶翊涵放下汤勺，伸手把宋嘉鱼手机又拿近了一点，仔细看了看，“什么来头？”

　　宋嘉鱼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有戏，兴致更高了，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翻出另一张照片——那个女人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衫，靠在展厅墙边，手臂交叠着，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手腕和隐约可见的腹肌轮廓。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塑。

　　“怎么样，”宋嘉鱼把声音拖得又慢又得意，“是不是很好看？特御姐，还有腹肌。”

　　叶翊涵的眼睛亮了一下，正要开口接话，旁边鹿晚星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搁在了碗沿上。

　　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转头看向鹿晚星。她面色没什么变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可那杯茶喝得比平时快了几分，放下杯子的时候底部磕在桌面上的声响清脆又利落。她偏头看了叶翊涵一眼，然后转向霍染，声音不高但整个桌子都听得见：“霍染你也不管管宋嘉鱼？吃饭就吃饭，介绍什么女朋友。”

　　霍染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头也没抬，声音如常地平稳：“眼光不错。挺好看的。”

　　宋嘉鱼本来被鹿晚星那一句“管管”堵得正要反驳，听见霍染这句反而先笑出了声。她转过头看着霍染，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得意：“是吧姐姐？你也喜欢？”

　　霍染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下。那目光平静又坦荡，落在宋嘉鱼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她重新垂下眼继续夹菜，声音不高不低地补了一句：“我只喜欢你。”

　　宋嘉鱼的耳尖腾地烧了起来。她张了张嘴，那句“哎”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堵了回去，低头假装去够远处的菜碟，脸颊上的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脖颈。她伸手去够那道离得有点远的红烧肉，筷子尖还没碰到盘子，旁边一只手已经把盘子转了过来。霍染放下转盘的手，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只是顺手。

　　宋嘉鱼低头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

　　对面的鹿晚星把那杯茶喝完了，搁下杯子的时候力道终于恢复了正常。她没再看叶翊涵，只是拿起公筷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嚼得咔嚓作响，节奏比方才吃饭快了几分。

　　叶翊涵倒是一点没受旁边那两位影响，还对着宋嘉鱼手机屏幕上那张腹肌照片品头论足：“她什么工作？平时健身吗？你这朋友怎么认识的？”

　　宋嘉鱼把手机收回来，笑着朝叶翊涵挤了挤眼：“改天约出来喝茶，你自己问。”

　　叶翊涵心满意足地点头，端起酒杯跟宋嘉鱼碰了一下。碰完她低头喝了半杯，放下的时候才发现旁边的鹿晚星那碟凉拌黄瓜已经下去大半，鹿晚星本人正靠在椅背上翻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份安保团队的季度报告，翻页的速度比看报告快了三分。

　　叶翊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面前那碟快见底的黄瓜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拍黄瓜推了过去。鹿晚星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那碟被推过来的黄瓜，又看了看叶翊涵低头喝酒的侧脸，没有说话，把手机收了起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新推过来的黄瓜，嚼得很慢。

　　安琪坐在角落的位置把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夹走了，全程没有参与桌上的任何对话，但嘴角那点弧度在镜片后面藏得很好。她放下筷子拿湿巾擦了擦手，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桌上这几个人——宋嘉鱼还在红着脸低头吃菜，霍染在旁边给她碗里又添了一块鱼，叶翊涵在和宋嘉鱼讨论下次约茶的时间，鹿晚星安静地吃着叶翊涵推过来的黄瓜。

　　安琪把湿巾叠好放在骨碟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着满桌子的热菜和暖灯，在心里默默给这顿饭打了个备注——比预想的热闹，也比预想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