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韧》天空下的细雨

57、某些人啊，见色忘友 叶翊涵

　　叶翊涵把手里那把修剪好的洋桔梗往操作台上一搁，拍了拍掌心里的碎叶子，抱着胳膊转过身来。她看着沙发上那两个从进门起就没怎么分开过的人，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那声叹息拖得又慢又夸张，像是故意要让整间屋子都听见。

　　“唉——”叶翊涵摇着头，琥珀色的眼珠里装满了夸张的痛心疾首，“某些人啊，见色忘友。以前没回霍家的时候，隔三差五就来找我喝茶聊天，一坐就是一下午。现在呢？一个星期都见不到人影，好不容易见着了，眼睛里还只装得下一个人。”

　　她说着朝宋嘉鱼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手指点在半空中：“小鱼，你摸着良心说，上次你主动给我发消息是什么时候？”

　　宋嘉鱼被点了名，从霍染肩侧探出半个脑袋来，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她认真想了想，掏出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翻到最上面那条——是五天前叶翊涵问她“周末来不来花房喝茶”她回了一个“来”字。再往上一条，是霍染出院那天她群发的“谢谢大家”。

　　宋嘉鱼把手机屏幕翻给叶翊涵看，语气里带着一点心虚但更多是理直气壮：“我这不是忙嘛。”

　　“忙什么？”叶翊涵挑着眉追问，“忙着在家做饭？还是忙着在沙发上看植物纪录片？”

　　宋嘉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找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反驳。她回头看了霍染一眼，霍染正端着茶杯喝桂花乌龙，面上表情纹丝不动，只是在杯沿后面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宋嘉鱼转回来对着叶翊涵，把下巴一抬，干脆放弃了抵抗：“行吧，见色忘友，我认。”

　　叶翊涵被她这副爽快认账的样子噎了一下，反倒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兴师问罪了。她站在操作台后面瞪着宋嘉鱼看了两秒，最后自己也绷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把台面上那把修剪好的洋桔梗拿起来，走过去塞进了宋嘉鱼怀里。

　　“拿着，□□们家窗台上。省得你老说我家花好看又舍不得搬。”

　　宋嘉鱼抱着那束洋桔梗低头闻了一下，浅紫色的花瓣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清冽的香气扑了满鼻。她弯着眼睛朝叶翊涵道了谢，叶翊涵摆摆手走回操作台后面，嘴上还在嘟囔：“反正我也习惯了。去年你失踪那阵子我连个人影都摸不着，现在至少知道你在哪——在霍染旁边，离了她三步远都算远的。”

　　鹿晚星在窗边咬完了最后一口苹果，把果核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抬眼朝叶翊涵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淡淡的：“你说了这么多，就是嫉妒没人黏你。”

　　叶翊涵手里的花剪“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尤加利枝，她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鹿晚星你今天是不是来砸场子的？”

　　鹿晚星把削苹果的小刀收进刀鞘里，揣进口袋，往藤椅里靠了靠，没再说话。安琪从杂志上方抬起眼扫了一圈屋里几个人，然后把杂志翻到了下一页，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面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可她翻页的速度比方才慢了几分——像是在听热闹，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沙发那边宋嘉鱼把怀里的洋桔梗拢了拢，偏头凑近霍染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霍染听完偏过脸来看她一眼，目光从她弯着的眉眼滑到怀里那束浅紫色的花上，停了一拍，然后伸手把那束花从宋嘉鱼怀里抽出来搁到了旁边的茶几上。

　　宋嘉鱼“哎”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抗议，霍染已经握住了她那只空下来的手，十指扣进去，扣得不紧但很稳。她做完这个动作之后重新端起了茶杯，面色如常地喝了一口，好像刚才那只手只是顺手放在了一个该放的位置。

　　宋嘉鱼低头看着两只扣在一起的手，愣了一拍之后弯起了嘴角，没再说话，往霍染那边又靠了靠。

　　叶翊涵从操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拖到最后变成了一个无奈的笑。她低下头继续剪手里的花枝，剪了几下之后头也不抬地朝着鹿晚星的方向说了句：“行吧，我认了。见色忘友就见色忘友吧，谁让她是我朋友呢。”

　　鹿晚星没接话，但她嘴角那一点弧度从削完苹果之后就没有完全收回去过。窗外的光从玻璃顶棚倾泻下来，落在满屋子的花材、翻开的杂志、喝了一半的茶杯和沙发角落里那双交握的手上，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暖融融的。

　　宋嘉鱼靠在霍染肩侧，看着叶翊涵低头剪花的侧影，看着鹿晚星闭目养神的模样，看着安琪安静翻杂志的样子，忽然轻声开口：“翊涵。”

　　叶翊涵抬头看她。

　　“下周末我和霍染请客，”宋嘉鱼弯着眼睛笑了一下，“地点你定，菜你点，我买单。”

　　叶翊涵手里的花剪停了一拍，琥珀色的眼底浮起一点被哄好了的亮光。她挑了挑眉：“带上安琪和鹿晚星？”

　　“当然。”

　　叶翊涵把花剪搁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嘴角终于弯出了今天最大的一道弧度：“这还差不多。算你没白交我这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