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韧》天空下的细雨

56、"管不了。霍染不听我的。" 那天下

　　那天下午，叶翊涵的花房里聚了四个人。

　　安琪难得没带平板来，窝在窗边的藤椅里翻一本纸质杂志，镜片后面的眼睛半眯着，像随时都要睡过去。鹿晚星坐在她旁边的矮凳上，手里削着一只苹果，皮削得又薄又匀，一整条没断过。叶翊涵自己在操作台后面整理新到的花材，剪枝修叶，手指上沾着泥土和碎花瓣。

　　宋嘉鱼和霍染坐在暖阁靠里的那张双人沙发上。说是双人沙发，其实两个人中间隔了大约一只拳头的距离，可那点距离在叶翊涵看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宋嘉鱼侧身坐着，膝盖朝着霍染的方向偏，手里拿着霍染带来的那本园艺书翻着，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举起来凑到霍染面前指着上面的插图说了句什么。霍染偏过头去看，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发顶几乎挨上了，一个说"这个品种好养吗"，一个答"光照够就行"，声音都不大，可那语调里缠着的那层慢悠悠的、黏糊糊的劲儿，隔着半个屋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翻完那页之后宋嘉鱼把书往膝盖上一搁，歪头看着霍染，嘴角那个笑从进来开始就没落下来过。霍染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把她膝盖上那本书拿过来合上放到了旁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指尖从书脊上收回来的时候顺势在宋嘉鱼膝头轻轻点了一下。宋嘉鱼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点过的位置，又抬头看霍染，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里撞上，像两块磁铁被什么东西按着慢慢凑近了，怎么都分不开。

　　叶翊涵把手里那把修剪好的尤加利叶往台面上一放，剪刀"咔"地一声磕在石面上。她抱着胳膊转过身来，看着沙发上那两个人——宋嘉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膝盖挪得贴上了霍染的腿侧，霍染那本被合上的书搁在一边，两个人的手在书和沙发靠垫之间那片不大的缝隙里交握着，指节扣着指节，自然得像长在了一起。

　　叶翊涵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视线转向窗边矮凳上的鹿晚星，声音里全是受不了的嫌弃："鹿晚星……她俩太肉麻了，你也不管管？"

　　鹿晚星手里的苹果刚好削完，一整条皮落在膝盖上叠成一圈。她抬头朝沙发那边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霍染低头凑在宋嘉鱼耳边说了句什么，宋嘉鱼的耳尖红了一圈，笑着把脸往霍染肩窝里埋了一下。鹿晚星收回目光，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语气平平淡淡的："管不了。霍染不听我的。"

　　"她以前听你的！"叶翊涵抗议道。

　　"那是以前。"鹿晚星又咬了一口苹果，嚼完了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以前她心里没有这个人。现在她心里装的全是这个人，你觉得她还能听得进去别人的话？"

　　叶翊涵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她站了两秒，从操作台上拿起那把剪刀又放下，最后自己也笑了，摇了摇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继续整理花材。安琪在旁边翻了一页杂志，头都没抬，语气和鹿晚星如出一辙的平淡："我早就不看她们了。杂志比她们两个好看。"

　　沙发那边宋嘉鱼终于从霍染肩窝里抬起头来，听见了这边的对话，弯着眼睛朝叶翊涵的方向喊了一声："翊涵你嫉妒就直说！"

　　叶翊涵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嫉妒什么？嫉妒你们两个加起来快六十岁的人还跟高中生似的？"

　　宋嘉鱼笑着要站起来反驳，被霍染伸手拉住了手腕。霍染没用力，只是轻轻扣了一下她的腕骨，宋嘉鱼就顺势坐了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拉住的手腕，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几分。霍染松开了手，重新拿起旁边那本园艺书翻开，可翻了几页也没翻过去一张，目光压根没落在字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花房二楼的暖阁里飘着新剪的尤加利叶的清冽香气和楼下叶翊涵偶尔传来的花剪咔嚓声。暖融融的光线从玻璃顶棚倾泻下来，落在沙发上那两道靠得很近的身影上，也落在窗边藤椅里翻杂志的安琪和矮凳上吃苹果的鹿晚星身上。

　　四个人各占一角，谁也没有再说话，可空气里浮着的那层东西——有关春天、阳光和终于不用再藏着的暖意，均匀又慷慨地铺满了整间屋子，落在谁身上都是一样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