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韧》天空下的细雨

54、下次记得轻一点咬回来 那天傍

　　那天傍晚霍染从鹿晚星那边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宋嘉鱼在厨房里热饭，听见玄关动静探出头来，看见霍染换了拖鞋，黑色高领毛衣还严严实实地裹着，围巾也还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整个人的装束像是比出门时多了一层防备。宋嘉鱼把热好的菜端上桌，目光在霍染的脖颈处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没压住的弧度。

　　霍染把围巾解下来挂好的时候，宋嘉鱼注意到她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她走过去坐在桌边盛饭，顺手把一碗推到了对面。霍染坐下来拿起筷子，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没有主动开口。

　　宋嘉鱼咬着筷子尖看了她两秒："鹿晚星看见没有？"

　　霍染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极淡的、藏得很好的窘迫："……她看见了一个角。问了一句。"

　　"你怎么说的？"

　　霍染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夹了一口饭送进嘴里嚼着，嚼得很慢。宋嘉鱼从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抿着的嘴角里读出了那个没出口的答案，笑着也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有继续追问。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宋嘉鱼收了碗去厨房洗，霍染走到客厅窗边站着，低头看着窗台上那束向日葵。过了片刻她侧过脸朝厨房的方向说了一句话，声音隔着半面墙传过去，不高不低，落在洗洁精和水流声的背景里："下次你咬的时候轻一点，鹿晚星问我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厨房里传来宋嘉鱼笑岔气了的咳嗽声，水龙头被关上了，然后是拖鞋啪嗒啪嗒跑过来的动静。宋嘉鱼在霍染身后站定，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侧着脸看着霍染的耳廓，声音里带着刚被呛过之后残余的哼哼："那你怎么答的？"

　　霍染偏了偏头，余光里撞上宋嘉鱼笑盈盈的目光。她唇角动了一下，把声音放轻了："我说跟一只猫闹的。"

　　宋嘉鱼把下巴从她肩上抬起来，绕到前面仰着头看她，眼底亮晶晶的："我是猫？那你是什么？"

　　霍染低头看着她。窗外最后一线暮色落在宋嘉鱼仰起来的脸上，把她的睫毛和鼻梁都镀了一层薄薄的暖光。霍染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她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擦了一下才收回去。

　　"我是被你咬了还不舍得还口的那个人。"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偏开了目光，转身走向沙发拿起了扔在上面的手机，低着头不知道在翻什么。宋嘉鱼站在原地愣了大约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追过去挤到沙发旁边坐下，侧着身靠进霍染肩窝里，把脸贴在她锁骨旁边的位置，那截被高领毛衣遮了大半的皮肤底下还有一点极淡的温度。

　　"那你下次记得轻一点咬回来。"宋嘉鱼闭着眼说。

　　霍染翻手机的手指停了停，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窝里的那颗毛茸茸的发顶，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应了一个字："……嗯。"

　　窗台上的向日葵在暮色里微微收拢了花瓣，像也在为这一天画上一个安静的句号。客厅里没有开灯，落地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从外面渗进来，把沙发上挨在一起的两个人的轮廓勾得模糊又柔软。

　　这个春天的夜晚来得不急不缓，和她们身边所有正在生长的东西一样，慢慢地、稳当地，朝着暖意延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