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棋局已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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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四合，浓霭覆落阶庭，将偌大一座安王府尽数笼入静谧沉暗之中。
折返汀兰苑，我以身倦乏力为由，遣退院内所有近身仆从，独留知微一人贴身侍奉。
雕花窗棂严丝合缝，隔绝墙外晚风与俗世喧嚣。室内烛火摇曳明灭，暖黄光影错落浮沉，衬得一室氛围愈发沉敛肃穆。
我端坐榻沿，指尖抵着微凉榻木，眉眼覆上一层清冷沉敛，声线低沉无波：“即刻动用沧翎司暗线，彻查慕容珩。一查他出使西昭、骤然入京的真实图谋，二溯我昔日潜伏东朔的所有踪迹与过往纠葛，分毫不得遗漏。”
知微垂首躬身，神色沉凝：“属下遵命。只是慕容珩骤然入京，定然来者不善。”
我微微颔首，语声清淡肃然：“过往缺失，须尽快补全。”
知微应声退下。她行事素来缜密稳妥，当夜便隐秘传信，调动京畿、东朔两地蛰伏暗线，全力彻查。
直至第三夜更深人寂，知微方才携探查密报归来。
摇曳烛火映得她眉眼沉郁繁复。她屈膝跪地，语声压至极低。
“慕容珩身居东朔太子太傅要职，手握半数文臣权柄，制衡朝野世家，暗掌东朔朝堂命脉，实为执掌一国朝局的核心之人。”
“此番他远赴西昭，明为代东宫遴选和亲太子妃、稳固邦交，实则为追寻山河舆图残卷。万里西行，归根结底，是为寻您而来。”
话音微顿，她抬眸望我，缓缓掀开那段被时光尘封、染满血色的过往。
“昔日您奉主上密令，潜伏东朔，以南凌罪奴之身入局。先借黄沙斗场浴血鏖战，跻身世家视野，后为慕容珩相中入府，以侍女身份蛰伏三载，隐秘探查兵权机密，暗中搜寻舆图残卷下落。”
“东朔世家林立，盘根错节，朝堂派系倾轧不休。慕容氏为东朔第一望族，权势根深蒂固，支系繁杂、纠葛深重。慕容珩身为宗族嫡储，天资卓绝，自幼被定为家族继承人，常年深陷内外构陷，数度身陷死局。”
“您数次舍命相护，方才换得他全然信任与偏宠。待时机成熟，您以身做饵、精心设局，自陷死地。慕容珩为救您脱困，献出了族中秘藏的山河舆图残卷。”
“任务得手之后，您为斩草除根，重创慕容珩，几乎殒其性命。此举暴露暗卫身份，引来东朔全境追杀。您浴血辗转数月，隐匿所有踪迹，悄然归返南凌。”
尘封旧事扑面而来，心底泛起沉沉酸涩。
破碎记忆尽数回笼，黄沙斗场、年少许诺、温柔眉眼与刃间猩红次第浮现，散落过往逐一拼凑，真相豁然落地。
我与慕容珩，从来不是初遇。
当年是我刻意接近，借他赤诚信任骗取舆图，重伤其身，亲手斩断所有牵绊，利落抽身隐退。
而今他执念入骨，万里奔赴，步步紧逼，携满身疯执与恨意归来，只为讨回我当年欠下的血债与旧情。
指尖微凉，我压下心绪翻涌，声线沉冷：“此事封口，严禁外泄。”
“是。”知微躬身应下，悄然退至门外值守。
夜风穿窗隙而入，拂动案上烛火，光影明明灭灭，一室寂然。
我静坐烛下，眸光幽深沉静，思绪飞速流转。
慕容珩骤然入京搅局，朝野前路迷雾丛生、危机暗藏。秦景疏素来对我心存猜忌、暗中审视、步步设防。一旦慕容珩旧事重提、骤然发难掀翻旧局，我必将首当其冲，身陷绝境。
棋局已开，进退皆受制肘。与其被动待诛，不如主动破局、借力立身。
次日午间，庭前暖阳和煦，花木扶疏，清风裹挟浅淡花香漫落庭院。
我正陪安王妃闲坐檐下闲谈，院外侍女步履匆匆入内躬身禀报，手中捧着一封装帧精致的烫金请柬，乃是沈府专程送来的礼帖。
帖中言明，沈国公夫人自边关返京，三日之后，为爱女沈诗妤举办十五及笄大礼，特邀安王妃、秦景疏与我赴府观礼庆贺。
王妃欣然接过请柬徐徐展阅，眉眼漾开温软笑意，轻声慨叹：“一晃五年，未再见过明姝。昔日我与她乃是京中至交，情分深厚，奈何她嫁入沈家后，常年随沈国公戍守边疆，鲜少归京，一别经年。”
我闻言浅笑附和：“能令王妃心心念念，沈夫人定然是极为出众的人物。”
王妃笑意更柔，眼底满是赏识：“她的确非同寻常。性情明艳飒爽，仗义洒脱，不拘深闺繁礼。且自幼习得独门技艺，精通机括巧术、水利营造之道，本事卓绝。只是常年戍边，不涉京中浮华，这身奇才，京中知者寥寥。”
我垂眸望着盏中袅袅茶烟，敛去眼底微动波澜，抬眼温婉笑道：“寻常高门女子多拘于闺仪、耽于风雅，极少潜心工事机括。沈夫人身怀绝技、心性疏朗，的确当得起奇女子之名。”
“也唯有王妃这般温润通透、胸襟宽和之人，方能与她相知相惜，一雅一飒，相得益彰，最为难得。”
一番温妥话语，令王妃眉眼愈展，心头愈发熨帖，笑意真切柔和。
王妃抬手轻拍我手背，眼底含着笑意：“你心性通透妥帖，定然合明姝的眼缘。等到及笄礼那日，我替你引荐她们母女二人，也好让你们多亲近几分。”
我含笑颔首应下，指尖轻拢茶盏，面上笑意恬淡无波。
有王妃居中引荐，不必我刻意周旋攀附，这场闺阁嘉礼，恰好是我顺势近身、静观局势的绝佳机缘。
从前只知沈家世代将门、权柄深重，却不知沈夫人身怀这般绝世巧技。秦家与沈家世代交好、往来密切，秦家那处隐秘密室，未必没有沈家昔日营造设计的手笔。
若能摸清其中机括门道，或许便能破解密室桎梏，尽快寻得舆图残卷。眼下局势凶险，慕容珩虎视眈眈、伺机发难，我唯有赶在他之前寻得线索、稳住局面，方能挣脱周身困局。
我昔日虽几次偶遇沈砚辞，然次次皆有秦景疏在侧，皆是当众场合，无缘私下结交，更无从探知沈家内情、缔结私谊。
如今这场京中闺阁嘉礼，便是我眼下难得的近身机缘。
辞别王妃院落，廊下清风徐来，树影婆娑错落。我驻足侧身，沉声吩咐知微，命她暗中彻查沈家全盘底细，不得遗漏分毫。
知微行事素来雷厉风行，不过半日便探查完毕，俯身垂首，逐项细细回禀沈家全貌。
沈家世代将门、簪缨不绝，数代戍守国门，底蕴沉厚，朝野威望极盛。沈家老将军半生戎马、战功赫赫，如今年迈卸权，安居京邸，不涉朝堂军政。
现任家主嘉平国公沈凛，性情杀伐决断，骁勇善战，常年镇守边关要隘，手握重兵、威慑一方，极少归京。
国公夫人柳明姝，风骨飒然，身怀家传绝学，精通机关营造、器械水利诸般巧技。因常年随夫戍守在外，一身旷世奇才隐于边疆，京中少有人知。
嫡长子沈砚峥，品性温厚沉稳。年少征战沙场时伤及右手筋脉，自此弃武掌家，承袭外祖遗留的南北漕运产业，统筹沈家内外诸事。府中漕运器械、河道营建，皆由柳明姝以机关秘术辅佐修缮，令沈家产业愈发兴盛。
嫡次子沈砚辞，承袭将门铁血风骨，胆识凛冽、战功卓著。长兄弃武后，年少请缨戍边，屡经沙场淬炼，是朝堂中顶尖的年轻骁将，深得圣心，受封镇国将军。
幼女沈诗妤，因先天早产体弱，自幼被阖府娇养呵护，心性澄澈，不染尘嚣，数年前归京静养，此番年满十五，将行及笄嘉礼。
此番为幼女筹办及笄嘉礼，柳明姝特地辞别边关归京，亲理诸般礼事，事事周全。唯独沈国公身负戍边重任，军务羁身，无暇归京观礼。
我静坐窗前，听罢全数密报，眸光沉静幽深，心中已然落定。
沈诗妤长于深闺，心性澄净，不谙朝堂机心，于森严沈府之中最为纯粹无防。我借她徐徐近身，便可悄无声息避人耳目、渐入局中，为自己寻得一线从容余地。
风起暗流，看似是寻常闺阁嘉会，内里早已暗伏变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