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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说来蹊跷 ...
古寺山门肃穆,香火袅袅萦旋。千年古木苍虬参天,繁叶蔽日,层层青石阶梯蜿蜒向上,直抵殿宇深处。整座古寺浸在清寂悠远的禅韵之中,隔绝了俗世喧嚣纷扰。
秦景疏立在殿前长廊,青衫临风,身姿端挺沉稳。他从容调度侍从与暗卫,妥帖安排寺门值守与周遭巡查,行事井然有度。
我扶着安王妃的臂弯,缓步拾阶而上。粗粝石阶不经意勾住王妃锦裙,我即刻驻足俯身,指尖轻柔理顺衣料,细细抚平褶皱,举止端庄妥帖,不见半分仓促。
安王妃垂眸望着我细致周全的模样,眼底漾开温软笑意,心头怜惜更甚。入殿前,她主动抬手牵住我的手,暖意相融,携着我一同踏入庄严肃穆的大殿。
殿内檀香沉敛,青烟缠绕梁柱,缓缓盘旋不散。低沉梵音悠悠入耳,衬得佛堂愈发静谧庄严。
微凉蒲团之上,我屈膝俯身,双手合十抵于额前,眉眼沉静平和,一身安然无争,与周遭虔诚祈拜的香客别无二致。
烟霭朦胧了佛前鎏金金身,四下香客皆俯首叩拜,祈愿岁岁安稳、一生顺遂,将余生期许尽数托付神明。
我垂眸合掌,神色恬淡松弛,心底却澄澈清明:诸佛可渡众生寻常苦厄,唯独难渡执念缠身之人。世间真正能破局自救、执掌自身命运者,从来唯有己身。
香烟覆眸,轻轻掩去心底暗藏的筹谋,人前只剩一派纯粹淡然的虔诚。
礼佛既毕,殿内沉郁檀烟依旧萦绕不散,混着熠熠鎏金佛光扑面而来,闷得人胸腔滞涩发闷。
我第一时间上前搀扶安王妃起身,指尖轻柔,细细拂去她肩头沾染的细碎香灰。
抬眸正对煌煌鎏金佛光,浓重檀烟滚滚裹挟而来,沉滞的气息压得人头脑昏沉。几帧零碎斑驳的画面猝然窜入脑海,心口微滞发胀,太阳穴阵阵抽痛发麻。我指尖微敛,不动声色压下周身昏沉,面上不露半分异状。
殿中梵音低回不绝,香火氤氲缭绕,模糊了殿外天光,愈发衬得殿内沉郁压抑。沉闷感越发凝滞,头痛眩晕席卷周身,终究难以强撑。我面色泛白,气息虚浅,弱声开口:“王妃,殿内烟气郁结,我有些头晕胸闷。”
安王妃闻声当即侧身回望,见我面色泛白、气色虚浮孱弱,眸底当即漾起浓浓的疼惜,又隐隐生出几分自责。
她轻声轻叹,语气温和体恤:“是我思虑不周,忘了你素来体虚。后院樱林敞亮通风、清净雅致,你先去那边歇息片刻,缓一缓不适。”
我轻轻挽住她的臂弯,刻意露出几分孱弱依赖,语声绵软:“我不愿独自离开王妃,只是此刻头脑昏沉,实在难支。我就在近处林间小坐片刻,缓过闷意便即刻回来陪您。”
这般体贴周全、事事妥帖的模样最是惹人怜惜。安王妃心头愈发柔软,抬手温柔抚过我的发顶,温声笑道:“你这孩子,心思细得让人心疼。无妨,我在此等候景疏处置琐事便好,你安心歇息,不必拘着时辰。”
我垂眸藏去眼底微动的暗流,余光悄然掠向廊下。秦景疏正垂眸叮嘱值守侍从,他天生警觉敏锐,话音微顿,骤然抬眼,遥遥与我视线相撞。
我转瞬收回目光,回身应答:“劳王妃体恤,我去后院小坐便回,绝不走远。”
安王妃含笑颔首,怜惜更甚:“去吧。若是身子实在不适,即刻遣侍女来寻我。”
我屈膝浅浅一礼,提着裙摆缓步踏上长廊。廊下风凉习习,拂乱鬓边碎发,几缕青丝轻贴颊侧,添了几分孱弱温婉。
我停在秦景疏身侧两步之外:“殿内香火过盛,金辉晃得人发沉,心口窒闷。王妃允我去后院透气歇息,劳世子代为照拂王妃,我片刻便归。”
秦景疏抬眸望来,视线先落于我泛白的脸颊,再缓缓扫过被山风揉乱的鬓发玉簪。
“脸色极差。后院僻静清幽,寻处安稳地方歇息便可,莫要强撑,不可远走。”
我指尖轻触鬓边微晃的玉簪,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笑意,堪堪掩去头脑残留的昏沉纷乱,轻声应答:“多谢世子记挂,我自有分寸。”
他目光落至檐下待命的知微,晚风掀动衣袂,语调平稳:“你随郡主去后院,寸步不离,好生护着,不得有半点差池。”
知微俯身恭声应下。
我心底了然,温情之下,尽是他不露声色的掌控和戒备。我从容颔首告辞,缓步走向后院樱林。
林间清风澄澈干爽,缓缓吹散周身萦绕的檀烟浊气,脑中昏沉与心口窒闷渐渐疏解褪去。
暮春风柔和煦,落樱簌簌纷飞,满地雪白落英铺就漫漫花途,彻底隔绝了前殿的香火喧嚣与俗世纷杂。
我静立繁花树下,抬手轻接飘零的樱瓣,眉眼松弛恬淡,周身安然平和,与这片清幽景致相融一体,瞧不出半分心事波澜。
就在此刻,身后传来一道低缓清润的男声,轻软如风拂花叶,精准落入耳畔:“姑娘好生闲适。”
我闻声骤然回眸。
苍柏叠翠,清风穿叶,漫天落樱纷飞之间,一抹绯色身影静立树下。艳色灼目,风骨卓然,仅凭孑然一身,便攫住了整片樱林的所有光景。
身侧知微周身瞬间紧绷,指尖攥紧袖角,俯身贴耳低声急报:“郡主,此人是慕容珩,东朔太子太傅,慕容世家嫡子,未曾想他竟提前入京。”
慕容珩三字入耳刹那,太阳穴骤然发沉,眼前烂漫樱色微微恍惚。几帧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地涌入脑海,斑驳零碎,携着浸骨寒凉,挥之不去。
是黄沙漫地的荒芜斗场,乱石浸染暗红血色。我身着满是风尘血迹的劲装,遍体鳞伤,困于绝境,半跪于泥泞沙地之中,筋骨俱疲却脊背挺直,不肯折半分傲骨。
是高台之上,少年锦衣鲜亮,身姿恣意风流。他凭栏闲看台下厮杀缠斗,望向绝境中我的目光,漫不经心,裹挟着几分玩味与新奇。
风影摇晃,旧语依稀穿尘而来,轻缓却刻骨:这般倔强的弃子,丢了可惜,便随我回去吧。
残影转瞬湮灭,如潮起潮落般来去无踪,只剩心口沉沉钝麻。
再度抬眸,昔日张扬风流的少年早已彻底脱胎换骨。
他生得绝色殊颜,一身绯色锦袍暗绣金丝纹路,艳色夺人。眼尾天然微挑,眉眼绝美无瑕,瞳色却沉如寒墨。清隽骨相之下,是常年久病缠身的单薄苍白,周身气场藏着凌驾众生的矜贵冷傲。
他恰似误入佛门净土的修罗艳骨,温柔与疯戾共生,孤寂与矜贵纠缠,满身风霜戾气,与这片安然恬淡的暮春景致,格格不入。
四目相撞的刹那,我呼吸微顿。昔日那个肆意张扬的清朗少年,与眼前这般病冷沉戾的男人,俨然判若两人。
前尘记忆依旧纷杂破碎,可身体本能的紧绷、心底翻涌的酸涩戒备,真实得无从遮掩。
我敛尽眸底恍惚,眉眼恬淡平静。敛衽浅浅一笑,坦荡疏离:“公子过誉。四时流转,花开花落皆是天道,顺其自然,便无谓怅然。”
慕容珩静静凝望着我,眼眸深邃,细细描摹我的眉眼。他预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对峙纠葛,唯独没料到,昔日锋芒凛冽的故人,竟彻底遗忘前尘。暗线早已传报她失忆的消息,可他偏执难平,始终不愿相信,只当这是她脱身的伪装。
久病的隐痛、重逢的微颤、偏执入骨的占有,连同他自己都不愿正视的酸涩惶然,尽数深埋眼底,无人窥见。
“姑娘心性通透,倒是半点不见往昔锋芒。”
他眉目拢上几分散漫风流,眼底噙着浅淡笑意,不见半分凌厉。步履轻缓从容,徐徐向我走近,可周身无形的压迫感却悄然落下。
“说来蹊跷,姑娘眉眼,我看着万分眼熟,倒似是旧识一场。”
我掌心微攥,暗自压下心底猝起的悸动感,眸底澄澈无波,眉眼间覆上几分闺阁女子的拘谨防备。
身侧知微已然按捺不住,即刻上前半步挺身拦在我身前,眉眼凛然,沉声道:“公子唐突!我家郡主金枝玉叶,公子凭空攀扯旧识、言语冒犯,未免好生无礼。”
他抬眸淡淡扫向知微,目光冷得像淬了寒霜,裹挟着居高临下的碾压威慑。
我察觉周遭气场骤沉,唯恐横生事端,当即抬手拦下,缓步上前半步,悄然挡在知微身前。
“应当是公子错觉。我素来深居简出,极少识人远游,想来从未与公子相逢。”
慕容珩眸底晦暗不明,被我这番滴水不漏的疏离说辞堵得心头微沉。
他唇角浅浅一扬,笑意未达眼底,语调慢条斯理:“那便是在下认错人了。是在下唐突冒昧,方才言语无状,还望郡主海涵、容在下失礼。”
我睫羽轻垂,掩去眸底暗藏的戒备,微微退步拉开距离,语气疏离有度:“想来是公子眼误。我与公子素昧平生,还请莫要随口妄言。”
“素昧平生?”他轻声重复,语调意味深长。
他定定凝着我恬淡漠然的眉眼,看着我刻意划清界限、全然陌生的姿态,心底积压的酸涩、不甘与偏执尽数沉敛,眸光愈发深晦莫测。
“无妨。我与郡主颇有眼缘,来日方长,终会再见。”
落樱纷飞间,无声的对峙悄然蔓延,空气浸着浅浅寒意。
我不欲在佛门清净地多做纠缠,徒惹非议,当即道:“此地不宜闲谈,公子自便,我先行告退。”
言罢,未等他回应,我侧身唤上知微,步履坦荡从容,转身离去。
漫天落樱纷飞如故,慕容珩孑然伫立花下,绯衣临风翻涌,艳色孤绝。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我离去的背影,经年沉淀的执念与暗涌心绪,尽数敛于眼底,默然蛰伏。
踏出樱林小径,重回香火鼎盛的前殿,周身寒意与悸动感稍稍散去。可斗场血色残影、少年张扬恣意的眉眼,依旧盘踞脑海,久久不散。
安王妃恰好礼佛完毕,抬眸望见我,眼底漾开温柔关切:“暮晚,身子可好些了?”
“已然无碍了。后院樱景清绝雅致,一时失神驻足,让王妃久等。”
秦景疏恰好从廊下移步而来,目光淡淡扫过我微乱的鬓角:“身子可舒缓些许?方才独处林间,可曾遭遇惊扰?”
我淡淡颔首,从容淡然带过:“并无惊扰,已然全然无碍,多谢世子挂怀。”
秦景疏眸底微沉,暗自生疑。他早前便探得有陌生权贵私入古寺,本就心存戒备,又见我神色敛然、隐有惶态,心中疑虑更甚,却并未当场点破。
他敛去眼底翻涌的思忖,神色依旧温润如常:“往后若是身子不适,不必强撑,提前知会我一声便好。”
我从容颔首。
时辰渐晚,夕阳垂落西山。安王妃亲昵挽住我的手腕,笑意温软和煦:“我们回府吧。改日天朗气清,再带你出来散心赏景。”
我颔首应下,随同二人缓步下山,登车返程。车马缓缓驶离青山古寺,将那抹灼目绯色、那场暗藏机锋的宿命重逢,尽数隔在厚重山门之外。
车厢轻晃,晚风穿窗而入,裹挟着淡淡的樱瓣余香。我靠在车壁上微微闭目,心底牢牢刻下慕容珩三字,以及那些零碎、熟悉又刺骨的过往画面。
此番相遇绝非偶然,我心底已然敲定盘算,回府便命知微彻查此人底细,摸清他提前入京、远赴西昭的真实图谋。
纷飞落樱簌簌落满肩头,车马扬尘远去,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慕容珩孤身立在空旷樱林之中,身姿冷戾孤绝,久久未动。
待山野风声渐静,他才缓缓敛去眼底所有思绪,薄唇轻启,低声唤道:“剑影。”
暗处气流微漾,剑影踏风无声现身,落足无息,躬身垂首低声请示:“主子,安王府车马已彻底远去,是否尾随探查?”
林间软风拂动绯色衣摆,衬得他本就苍白的面容愈发剔透孱弱。心口旧疾骤然发作,细密钝痛层层蔓延,桎梏呼吸。他缓缓抬指轻按隐痛频发的心口,语声凉薄沙哑:“不必。”
剑影蹙眉上前,躬身递来温补药丸,低声恳切劝谏:“主子身负东宫选妃重任,私自提前入西昭,事属隐秘。若被朝堂眼线窥破,必招陛下猜忌,后患无穷。”
慕容珩抬手接过药丸,默然仰头咽下,压下心口翻涌的钝痛,神色无波无澜。
他抬眸望向空荡山门,眼底早已无车马踪迹,绯色衣摆轻碾满地雪白樱瓣,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而刺骨的冷弧。
“遴选太子妃?”他轻声重复,语气漫不经心,“方才林间那人,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剑影怔然不解,沉声劝道:“属下查证属实,温烬姑娘原为南凌沧翎司暗卫统领,昔日盗取我东朔的山河舆图残卷,伤及主子性命,是我东朔死敌。如今她化名西昭纾华郡主暮晚潜伏京中,图谋未知,绝非太子正妃良配,此事万万不可草率。”
“无妨,太子那边,我自有筹谋。” 他语调清淡平稳,字句皆裹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她以为失忆是最稳妥的护身符,便能干干净净、置身局外,彻底摆脱过往。可自与他从重逢之日起,她的进退取舍,早已由不得自己。
他缓缓收回按压心口的指尖,病态的苍白衬得眉眼愈发冷冽无温:“传信东宫,递上和亲奏请。”
晚风卷着残樱落满肩头,绯衣映着满地碎白,孤绝又冷艳。
他轻碾脚下樱瓣,语声淡得无痕:“从前她能逃,往后,无处可逃。”
让我们欢迎三号男嘉宾慕容珩出场咯~
木碗宝宝马上要恢复记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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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手小白驾到~ 坚持日更~ 欢迎大家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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