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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我余光轻瞥 ...
吉日风清,春光正好。嘉平国公府朱门巍峨,车马填巷,府内泠泠雅乐穿庭绕榭,往来皆是京中勋贵,衣香翩跹,冠盖如云,一派顶级世家的鼎盛风华。
安王府车驾稳稳停驻,沈家仆从分列两侧,躬身候迎,进退皆循礼数。
安王妃由侍女搀扶缓步下车,一身石红暗绣玉兰褙子,素银滚边衬得衣料雅致沉静。高绾发髻配赤金点翠抹额,眉眼温婉雍容,气度端华大方。
秦景疏紧随其后落地,鸦青锦袍绣着流云暗纹,玉带束身,玉冠束发。天光掠过衣料,暗纹细碎流转,衬得他身姿颀长挺拔,眉目清邃冷淡,贵气浑然天成。
我随二人身后缓步而下,一身浅杏烟青渐变罗裙,裙身遍绣细碎青芷纹路,清润素净。裙裾轻曳落地,不事浓妆艳饰,却自带清雅风骨。
一行人行至府门前,守门侍从躬身唱喏,声律绵长规整:“安王妃、安王世子、纡华郡主到——!”
唱喏声递进传入院落,沈家迎客之人即刻出迎。穿过叠石照壁,内院开阔清朗,青石板光洁无尘,两侧花木葳蕤,落英铺径。
雕花游廊连绵曲折,宾客往来寒暄,人声熙攘却秩序井然,尽是高门嘉礼的规整盛景。
沈砚峥与沈砚辞兄弟并肩立在阶前待客,风姿殊绝。
沈大公子沈砚峥温雅端方,气度温润谦和,自带世家嫡子的沉稳矜贵,执掌沈家内务,进退皆显格局;沈二公子沈砚辞年少赴边,风骨凌厉坦荡,一身沙场淬炼出的飒然英气,迥异于寻常浮华世家郎。
二人一温一锐,一雅一刚,并立满堂繁华之中,格外卓然惹眼。二人闻声转身,兄弟并肩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无半分疏漏。
沈砚辞清亮目光扫过众人,最终稳稳落于我身上,微顿半瞬,唇角扬起一抹坦荡明朗的笑意,上前半步,声线清朗:“郡主,久未相见,近来安好?”
我微微颔首,神色恬淡得体,轻声应答:“劳沈将军挂怀,我一切安好。”
身侧秦景疏脚步微不可察一顿,狭长眼眸沉沉落定在我与沈砚辞相视寒暄的画面上,薄唇骤然抿成一道冷硬弧线。
沈砚峥眉目温隽儒雅,待人接物谦和妥帖:“王妃、世子、纡华郡主大驾光临,为小妹及笄嘉礼添色不少,多谢三位拨冗赴宴。”
安王妃温婉回笑,柔声作答:“我与沈夫人素有旧交,诗妤嘉礼,自然要来道贺。”
沈砚峥处事妥帖,行事周全:“前厅宾客繁杂,我在此应酬照料,便由舍弟引诸位入内院小憩,待吉时将近,再恭请诸位入席观礼。”
“大公子安排妥当便可。”安王妃欣然应允。
沈砚峥颔首致意,转身重回前厅,周旋于各方宾客之间,进退有度,沉稳持重,尽显沈家嫡长格局。
沈砚辞侧身抬手引路,笑意明朗坦荡,举止利落不拘小节:“诸位请随我来。”
一行人沿雕花游廊缓步深入,沿途池榭相映,花木清幽,景致错落雅致。安王妃与秦景疏常来沈府,对院内路径极为熟稔,步履从容。
唯独我是初次到访,沈砚辞便格外照拂,一路慢行解说府中景致格局,悄然消解了我初至陌生府邸的局促与生疏。
我佯装闲步赏景,目光却悄然流连于楼宇排布、廊榭衔接的章法之间。早闻沈夫人精通机关营造、深谙土木水利巧构,今日恰逢其会,我便顺势留心府中格局,暗查暗藏玄机。
行至游廊中段,西侧一座院落格外醒目。檐梁交错有序,窗棂规制精巧,立柱排布暗藏章法,与寻常世家宅院的规整制式截然不同,透着几分独有的精巧奇诡。
我故作随性赏景,侧目轻声问询:“沈将军,这座院落形制别致,格局精巧,与府中别处截然不同,倒是十分少见。”
沈砚辞朗声一笑,语气坦荡爽朗:“这是小妹诗妤的寝院。她自幼体弱畏寒、不耐寒凉,母亲归京后,特意依着她的起居习性微调地势、采光与通风格局,细细修缮适配,故而形制格外精巧别致。”
他待人素来坦荡有礼,今日宾客络绎不绝,唯独对我格外热忱细致,这份独一份的照拂,多了几分醒目。
秦景疏默然随行,半步不远不近地跟在身侧,寡言沉静,将这一切尽数收入眼底。
他目光凝着我的侧影,清邃眼底覆上薄凉。晚风寂寂,他周身气场沉滞,满腹情绪尽数藏于克制之下,暗自翻涌。
我余光轻瞥,撞进他眼底沉郁,心头微怔。秦景疏素来淡漠疏离,心思难测,这又是哪里惹了不快。
未免徒惹事端,行至转角处,我便下意识放缓脚步、侧身避让,悄悄拉开半步分寸。
可我这份得体退让,落在他眼中全然变了意味,反倒像刻意疏离、亲近旁人。
误会渐深,他眸底寒色层层叠加,心底闷涩郁结难舒,一时别扭在心,竟索性抬步径直走到了前头。
我无暇深究他心绪起伏,目光无意间扫过侧方岔廊,眸光骤然一凝。
廊下阴影里,一道瘦小的青衫身影垂首疾行,步履仓促。粗布男装略显违和,脸上两撇假须笨拙刻意,可眉眼灵动娇俏,身形纤细单薄,分明是少女体态。
满堂宾客皆流连寒暄、各叙交好,无人留意廊下这诡异一幕。
我静静观望片刻,见那人穿梭府中、避人耳目,路径熟稔利落,定然是沈家内眷。心念微转,我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稳步随行,未曾多言半句,暗自留了心思。
转过两道月洞花门,前厅喧嚣尽数隔绝,内院清净雅致。沈夫人正立在阶前静候贵客。
她一身绯红织金海棠褙子,明艳利落、风华灼灼。半生戍边的阅历,洗去了深闺妇人的柔靡娇气,眉眼明朗锐利,兼具女子的温婉明艳与将门的磊落飒气,风骨卓然,气度不凡。
望见安王妃一行人至,沈夫人即刻快步下阶相迎。旧友久别重逢,二人浅浅执手,眼底藏着经年未见的真切暖意。
“一别数载,今日总算得见故人。”沈夫人性情爽利,语声真挚坦荡。
安王妃眉眼含笑,柔声回道:“经年挂念,再见之时,明姝风姿依旧。”
两句寒暄作罢,安王妃侧身退让,含笑引荐:“明姝,我带景疏与暮晚前来,专程为令爱贺及笄之喜。”
我与秦景疏齐齐敛衽躬身,恪守晚辈礼数,姿态端雅恭谨,语声清浅整齐:“见过沈夫人。”
沈夫人即刻虚扶回礼,气度谦和有度:“世子、郡主不必多礼。”
二人直身站定,安王妃温声续道:“昔日我遇险被困,多亏暮晚挺身相救。这孩子心性通透纯善,极为难得。”
沈夫人闻言,眸光细细落在我身上,从容端详片刻,眼底悄然漾起赏识,温声问询:“郡主气度端凝清雅,不知今年几许年岁?”
我垂眸敛态,温婉从容答道:“回夫人,暮晚年十八。”
沈夫人笑意愈发柔和,语气亲近:“我唯有一女诗妤,年岁与你相仿,性子单纯赤诚。往后你二人常往来相伴,定能结为知己。”
言罢,她转头沉声吩咐侍女:“去请小姐出来见客。今日是她及笄大礼,理应拜见长辈贵客。”
侍女方才领命,另一婢女面色慌张奔入院中,屈膝急报:“夫人!小姐不见了!院内各处皆已寻遍,不见小姐踪迹!”
一语落地,内院气氛骤然凝滞。及笄吉时将近,满堂宾客整装待礼,若是主位缺席,这场盛大嘉礼必将沦为京中笑柄,沈家颜面尽损。
沈夫人明艳的眉眼瞬间覆上沉急之色,当机立断传令:“即刻命阖府人手四散搜寻,遍历花园、偏院所有僻静角落,务必于吉时前寻回小姐,不得延误大礼!”
号令既出,府内顷刻人声嘈杂,仆役婢女四散奔走,方才清雅安宁的内院,瞬间乱了分寸。
我心念微动,瞬间对应上方才岔廊所见的诡异身影。
趁众人慌乱无序之际,我缓步行至沈砚辞身侧,压低声线:“沈将军,我方才在外廊岔道,瞥见一道身着男装、贴面假须的身影,装束怪异,却熟稔府中路径,多半是三小姐。”
沈砚辞眸色一沉,眉宇间凝满焦灼,行事干脆果决:“定是小妹无疑,我即刻带人搜寻!”
我抬手轻轻拦下,神色沉静笃定:“不必兴师动众。今日宾客云集,大肆搜寻极易滋生闲话、惊扰众人,反倒逼得三小姐愈发藏匿不出。”
我稍顿,续道:“沈将军熟稔府中格局,世子心思缜密、身手卓绝。我们三人前往探查,人少隐蔽、动静极低,最为稳妥。”
秦景疏闻言,眼底微动。方才萦绕心头的郁结竟悄然淡去几分。
沈砚辞恍然醒悟,神色一凛,拱手道谢:“多谢郡主提点,我们即刻动身。”
沈夫人与安王妃对视一眼,当即拍板定夺:“你三人速速寻人、稳住局面。我与王妃留守前厅应酬,压住异动,切勿让宾客察觉分毫端倪,乱了嘉礼分寸。”
秦景疏微微颔首,神色清冷沉肃,看似淡淡应声,目光却已快速扫过周遭院落排布,淡声道:“走吧,勿误吉时。”
三人即刻动身,避开喧嚣主院,循着我方才所见的方向,深入后院僻静之地。越往深处人声越寂,唯有林风穿叶,簌簌作响,四下清幽静谧。
行至西北角高墙之下,墙边堆叠的老旧木箱木架错落堆砌,恰好垒出一处登高支点。墙头一道纤细身影踮足扒着青砖,正奋力朝外攀爬,正是失踪的沈诗妤。
“沈诗妤!”沈砚辞见状,当即沉声厉喝。
少女骤闻厉声,身子骤然一晃,脚下虚浮打滑,险些失足坠落。沈砚辞嘴上苛责,动作却极快,跨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扣住她的手腕,顺势将人安然带回地面。
沈诗妤鬓发凌乱,脸上假须歪斜脱落,一身粗布男装不伦不类,模样狼狈窘迫。
待看清身侧立着我与秦景疏,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羞窘交加,猛地挣开沈砚辞的桎梏,赌气别过脸庞,执拗尽显:“二哥哥,不用你多管。”
沈砚辞又气又无奈,眉头紧蹙:“今日是你的及笄大礼,满堂宾客为你而来,母亲专程归京为你筹备许久,你怎能任性翻墙逃礼?你此举不仅辜负母亲心意,更会折损沈家颜面。”
沈诗妤攥紧衣袖,鼻尖泛红,眼底盛满委屈与倔强:“我不想要这场及笄礼,二哥哥,你就当没看见我,放我走吧。”
这般幼稚执拗的模样,彻底勾起沈砚辞的火气,他上前一步便要拽人,语气干脆强硬:“家族体面容不得你胡闹,随我回去!”
“我不回去!”沈诗妤奋力挣扎,眼眶通红,泪珠滚落,哽咽出声,“你们所有人都只在乎规矩体面,从来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几番争执拉扯,少女积压已久的委屈轰然决堤,再也克制不住,低声呜咽起来。
秦景疏立在一侧,清冷眉眼凝着淡淡沉色,看着兄妹争执不休、场面僵持不下,眉峰微蹙,抬步便欲上前调停。
目光扫过我从容迈步的背影,前行的动作骤然微顿,清冷眸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暗光,默然驻足,眼底不自觉凝着我的身影。
我即刻上前,抬手轻柔隔开二人,轻声制止:“且慢。”
我抬眸看向沈砚辞,神色沉静淡然,开口道:“沈将军若信得过我,不妨交由我来便可。强行相逼,只会令三小姐心神不宁,今日大礼终究难以顺遂。”
随即我侧首看向秦景疏,声线轻柔平缓:“劳烦世子与沈将军暂且回避,我与三小姐独处说几句。”
秦景疏微微颔首应声,清冷深邃的目光在我眉眼间浅浅停留半晌,他非但没有半分不耐,反倒主动抬手按住欲上前的沈砚辞,示意其退避。
沈砚辞望着泪眼婆娑、满心执拗的小妹,焦灼无奈,只得松了手:“便劳郡主费心了,只是吉时将近,万万耽误不得。”
“我晓得轻重。”我颔首应下。
待二人退至院外,秦景疏并未走远,独自立在廊口背光处,身形颀长清冷,无声替我守住四方僻静。
我从袖口取出一方素色锦帕递给她,轻牵她的袖摆,将人引至僻静廊下。
“你以为逃了这场及笄礼,就能留住沈夫人?”
沈诗妤浑身一僵,骤然抬眸,眼底满是错愕与委屈,哽咽道:“你怎么会懂?连我二哥哥都只当我肆意胡闹、不识大体。”
我静静望着她泪眼迷离的模样,开口道:“我此前漂泊孤苦,幸得王妃垂怜,方有立身之处。故而我比旁人更清楚,你拥有的是何等难得的安稳。”
“沈夫人戍守边关,身系家国,常年缺席你的年岁,皆是身不由己。你今日一时负气离场,只会招惹流言、折损家门体面,白白辜负她一片苦心,毫无益处。”
沈诗妤攥紧锦帕,指节泛白,肩头微颤,嗓音细碎哽咽:“我只是害怕……我体弱多病,常年见不到母亲。我怕礼毕之后,她又要重回边关,留我一人。”
我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肩头:“念母之心无错,但方式偏执无用。任性逃离留不住至亲,只会徒增非议、连累家门。沈夫人此番归京,想来无意即刻返边,一为弥补对你的亏欠,二为替你铺好前路。”
我眸色沉静,淡淡续道:“及笄便是成人,女子名声、前程、婚嫁,皆系于一身。夫人留京,是想亲自为你择取良缘、护你余生安稳。你若因一时意气败坏名声,往后京中良缘尽数无缘。为片刻陪伴,赌一生安稳,不值。”
我微微侧眸,眸光落向远处幽深院宇,神思轻漾:“便如我这郡主名分,不过是俗世加诸于我的虚衔。我心中素来明了,我本只是暮晚,昔年孑然漂泊、无所依凭的孤女。旧日里,无人记我生辰,亦无人为我设一席嘉礼。如今手中这份安稳,皆是往后际遇所赐。我本心性寡淡,无所奢求,却也深知,你这份岁岁有人挂怀、有家可归的福分,是旁人求而不得的妥帖。”
晚风轻拂廊檐,我语声柔而沉缓:“三小姐,沈夫人千里归京为你筹办及笄,无关体面礼数,只为亲见幼女长成。你一时赌气执拗,终究辜负了她满心愧疚与弥补之心。人世团聚本就难得,莫让片刻执拗,酿成来日追悔的遗憾。沈夫人待你的一片心意,绝非虚妄。”
一席话清浅落地,沈诗妤哽咽骤然凝滞,眼底执拗尽数褪去,只剩幡然醒悟的愧疚。
她虽醒悟,眉宇间仍萦绕着浅淡不安,小声呢喃:“母亲真的不会再走吗?我从不在乎前程婚嫁,只求她常伴身侧便够了。”
我语气稍稍放缓,添了几分清淡松弛,浅声宽慰:“无需这般多虑。婚嫁前程本就是身外琐事,不必放在心上。听闻你两位兄长正值适龄,往后府中说不定便有新嫂嫂相伴,日子也会热闹不少。”
寥寥几句浅语宽慰,轻松吹散了她心底的沉郁。沈诗妤眼眸骤然清亮,蹙着的眉眼徐徐舒展,心头沉甸甸的烦闷尽数消散。
她抬眸认真望我,眼底满是纯粹的敬佩与亲近,心悦诚服:“暮晚姐姐,我素来敬佩你。昔日舍身救安王妃、春日宴题诗艳绝京华,这些我早有耳闻。京中贵女大多追逐浮华、心性浅薄,唯独你沉静通透、气度不凡。往后我可否唤你暮晚姐姐,你直接唤我诗妤可好?”
我望着她眼底赤诚滚烫的暖意,心湖微澜转瞬寂灭,浅浅颔首。
我声线温淡柔和,眉眼缀着一抹浅淡暖意:“自然可以。你心性纯粹干净,我亦心生欢喜。”
沈诗妤闻言,眉眼弯弯漾开清甜笑意,唇角梨涡浅浅,彻底褪去了先前的委屈执拗,尽显少女烂漫纯粹的模样。
我牵着她的手缓步走出廊院,守在廊口的秦景疏最先抬眸望来,目光一瞬锁定我,沉静的眼底漾开细碎波澜。
院外等候的沈砚辞见小妹心绪平复、眉眼舒展,高悬的心终于落地。
沈砚辞眼底溢满真切敬重,坦荡拱手,诚恳道谢:“今日多亏郡主相助,否则沈家今日必定颜面尽失,砚辞感激不尽。”
沈诗妤脸颊微热,垂眸捻着袖角,满是羞赧愧疚。
我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拍了拍沈诗妤的手背,安抚道:“无妨。年少心绪执拗,在所难免。”
一旁静默伫立的秦景疏,紧绷许久的肩线微微松弛。我方才劝慰沈诗妤的字字句句,他尽数听在耳中。敛去心底起伏的细碎心绪,他素来清冷无波的眸光里,悄然沉淀着几分不自知的温软纵容。
一行人折返内院,沈夫人听闻前因后果,后怕之余满心感念,连连向安王妃道谢,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更是满藏赏识与欢喜:“今日若非郡主心思缜密、处事通透,沈家这场嘉礼必定贻笑大方。郡主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察微知著、解围渡人的格局,实属难得。”
她目光沉沉细细打量我,从落落风骨到沉静眉眼,越看越是心生赞许。沈夫人不禁暗暗思量:这般玲珑卓绝、心性坚韧的女子,若是能入沈家、伴她儿郎,该是何等佳事。
一场风波悄然化解,及笄吉时恰好将至。
礼台规整肃穆,锦毯铺陈,雅乐清扬。沈诗妤换上一身流云暗绣的雅致及笄礼服,鬓发规整高挽,浅妆衬得容色娉婷温婉。昔日稚气执拗尽数褪去,身姿端雅、落落大方。
她静心敛绪立于礼前,谨遵古礼循序而行,盥手、拜祖,礼序端庄规整。
行至最关键的加笄环节,沈夫人亲自缓步登台,接过侍女托盘中温润的羊脂玉笄。
满堂雅乐轻敛,四下寂然无声。
半生戍守边关、铮铮飒爽的将门夫人,此刻褪去一身锋芒,指尖轻柔拂过女儿乌黑的鬓发,动作珍重又虔诚。数年分离,心底积攒的万千愧疚与惦念,尽数凝在这一簪之中。
她俯身贴近女儿耳畔,语声温软厚重,只母女二人听得真切:“诗妤,这些年我身负边关重任,守家国安宁,却唯独亏欠了你,无法常伴你左右。母亲之后便常留京中,与你相伴。今日你及笄成人,自此褪去稚拙,立身端方,惟愿你岁岁安康无虞。”
话音落,玉笄轻落,稳稳绾起少女满头青丝。
这一簪,绾住年少稚气,也绾住了迟来多年的母女温情。
沈诗妤睫羽轻颤,滚烫的热泪瞬间浸湿眼底。她垂眸端立,心境彻底沉淀。
后续聆训、醴酒诸礼,她身姿端雅,进退有度,落落大方,全然是褪去懵懂、已然成人的世家淑女风范。
赞礼官身姿端肃,朗声诵出专属贺词,字句庄雅合礼:“令月吉日,沈氏诗妤,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愿汝往后温婉自持,岁岁安康,前程清朗,无忧无虞。”
雅乐绵长悠扬,礼序庄严肃穆,满堂宾客肃然观礼。这场几经跌宕的及笄嘉礼,终究尘埃落定,圆满落成。
嘉礼落幕,宾客尽数散去。晚风轻柔,落英翩跹铺地,洗去满堂喧嚣,庭院只剩一派静谧温柔。
沈诗妤刻意避开仆从家人,独自寻至我身前,历经一场礼序成长,眉眼澄澈干净,褪去所有骄纵,添了几分少女羞怯。
“暮晚姐姐。”她轻声唤我,语气真挚恳切,“我自幼体弱多病,常年闭门静养,困于深宅方寸之间,京中难得知己。不知往后,我可否常来寻你闲谈出游?”
不待我应答,她便垂眸轻诉心事,眼底盛满向往:“府中管束严苛,我素来向往山河辽阔、边塞风月的自由洒脱。京中贵女多逐浮华、言谈寡趣,唯独姐姐沉静通透、风骨不凡,让我心生亲近。”
我凝着她赤诚纯粹的眼眸,唇角掠开一抹浅淡温痕,淡然颔首:“自可。你若得闲,随时可来。”
一语落定,晚风拂落阶前残英,掩去片刻闺中温软。
我面上浅笑安然,坦然接住这份毫无防备的赤诚亲近。
今日游园细观,沈府院落排布暗藏机关巧思,一梁一柱、一廊一榭皆藏玄机,处处印证着沈夫人精通营造、深谙机关秘术的传闻。
而自幼长于斯、心性纯粹无垢、不谙世事的沈诗妤,便是最熟知府邸所有隐秘脉络之人。
她毫无防备的倾心相交,于旁人而言是难得纯粹的闺中知己情分,于我,却是一场恰逢其时的机缘。
木碗宝宝只琢磨着怎么拿捏贴心好闺闺~
半点没察觉某位柿子世子醋意翻涌、暗自别扭~
沈夫人OS:儿媳妇我已经看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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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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