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在外游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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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薄纱窗棂，洒落一室浅柔光晕，将屋内静谧烘得安然妥帖。
我端坐妆台前，徐徐梳理鬓边青丝。房门被轻悄推开，知微手捧温水与早膳入内，先静立廊下暗自查探，确认院外无耳目窥探，四下清净无虞，方才放轻步履，默然行至我身侧。
放下食案，她屈膝跪地，姿态恭谨肃穆，语声压至极低，仅二人可闻：“大人，四下无碍，属下禀明过往原委。”
我抬眸望向她，眼底清透沉静，静静等候下文。
“属下素刃，隶属南凌沧翎司，司位第九。”知微指尖微敛，语声沉肃凝练，“您是沧翎司最高统领。三年前，属下奉主上密命蛰伏安王府，只为等候您归来，辅佐您完成任务。”
“您初入王府，世子为您甄选贴身侍女，属下便借机入局。对外，我是世子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对内，始终暗守待命，从未有半分懈怠。”
我梳发的指尖微顿，声线轻浅平稳：“你日夜随侍我身侧，既是同盟，为何隐忍至今，不肯相认？”
知微垂眸，细数其中桎梏，条理分明：“您失忆懵懂之时，贸然告知秘辛任务，只会乱您心性、徒留破绽，招致无妄凶险。且主上早有严令，需待您复苏记忆、重启筹谋，方可行认主之事。时机未熟，只许暗护，不许相认。”
“王府内外眼线交织，朝堂、东朔各方势力环伺，你我身处风口浪尖。但凡流露半分异样，整条沧翎司暗线便会陷入危机。属下只能隐忍蛰伏，以寻常侍女身份默默护您周全。”
“昨夜荒园杀机骤起，您身陷死局、命悬一线。彼时再隐匿身份，便是坐视您暴露身份，至您于不顾，属下只得趁乱破局解围，借机向您坦诚身份。”
我缓缓颔首，连日积攒的疑惑尽数落地。
“往后照旧。”我语声清淡利落，定下分寸，“在外维持寻常主仆模样，无需刻意亲近。你照常应付世子问询，借侍女之便探查情报。”
知微郑重叩首领命，随即抬眸沉声进言：“属下探查得知，您坠崖失忆的消息已传至江南，安王夫妇不日将归府。安王妃心性慈软、对您素来怜惜。世子心底疑虑未消，您可借王妃的偏爱站稳脚跟，拉近与世子的距离，为探查王府核心机密铺路。”
我眸底微光暗敛，淡淡颔首。
山河舆图残卷需密钥与凤印秘术相辅方能寻得。昨日荒园探查，我已然确定密钥掌控在秦景疏手中，他戒备森严、城府难测，强行近身只会徒增风险。
相较之下，借温善纯良的安王妃为跳板，暗中探寻秘术踪迹，稳步巩固自身地位，是眼下最稳妥的布局之法。
小院数日的静谧安然，终被远道而归的车马喧嚣打破。
我坠崖重伤、失忆卧床的消息早已传至江南。在外游历的安王夫妇得知我遇险，当即搁置所有行程，星夜策马兼程，火速返京。王府上下早已提前规整妥当，肃静等候主君归府。
我晨起梳妆妥当，便随秦景疏一同立于王府正门等候。今日府门清扫一新，仆从列队肃立，处处规整肃穆，全府上下皆严阵以待，静候主君归府。
知微随侍在侧，低声轻禀：“郡主，王爷、王妃的车驾将至。”
不多时，远处车马辘辘，扬尘渐近，华贵的归府车驾缓缓停稳在府门前。在外久游的安王夫妇终是归来，一路风尘仆仆，却难掩周身气度。
车驾落定，安王率先掀帘下车。他已入暮年，与秦景疏年岁差距悬殊，虽年岁渐长，却依旧英武非凡，气度出众，不见半分疲态。半生沉浮朝堂，纵使一身风尘，身姿依旧挺拔端方，气度肃穆沉稳、不怒自威。
安王妃虽已年届四十，却常年养尊处优，气韵清雅绝佳，半点不见岁月沧桑。一袭素衣难掩倾城容色，举止雍容沉静，自带世家主母的端庄风骨，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
安王妃目光一扫，落在我清瘦单薄的身形上，眼底倦怠尽数褪去，盈满真切疼惜。她上前轻轻执住我的手，语声温软，满是惦念：“晚晚，让你受苦了。”
她掌心温软，关怀真挚。我垂眸温顺浅笑，得体应答：“劳王爷王妃挂怀，我伤势已然大好，府中一切安好。”
安王微微颔首，气度宽厚沉稳：“无事便好。入了王府，自有我们为你撑腰。”
“多谢王爷、王妃体恤。”我屈膝恭顺行礼，神态恬淡乖巧。
众人简短寒暄过后，安王夫妇便移步前厅落座歇息，遣散左右仆众，才细细问询我伤势起居。
待闲杂人等尽数退下，安王妃这才转头看向秦景疏。她眉眼微敛，神色添了几分郑重，低声叮嘱：“晚晚大病初愈，她心性纯善，往后你需多体恤包容，好生照拂，莫让她受委屈。”
秦景疏垂首听命，目光浅淡掠过我身，答道：“孩儿谨记母妃叮嘱，必定悉心照料。”
前厅一番温言叮嘱、家常闲谈落幕，阖家用罢午膳，日色温软不燥。安王与安王妃便转身处置连日积压的府务，秦景疏辞别前厅琐事，亲自缓步送我折返院落。
午后清风携着晚春温润气息穿庭而过，卷起满地落樱簌簌飘零。樱影婆娑轻摇，暖煦的日光碎落廊前，我与秦景疏默然对立，四下清宁悠然，唯余清风缓缓流转。
他并未急于离去，静立身于纷飞樱色与融融暖阳里，素来清冷的眉眼被日光浸得柔和几分，语声随清风落得轻缓温醇：“母妃素来怜惜你，听闻你坠崖重伤失忆，险些殒命，归府第一件事，便是惦念着要见你。”
我指尖轻拢袖摆，抬眸温顺对望，眉眼间含着浅浅感念，语调轻软妥帖：“王爷王妃仁厚体恤，又得世子时时照拂，能安居王府，于我而言，已是莫大机缘。”
恰逢春风卷起一朵粉白落樱，悠悠掠过耳畔，轻轻落于我的肩头。他目光顺着翩跹樱瓣缓缓上移，落至我浸在柔光里、清雅瓷白的面庞。指尖几不可察地微蜷，抬手的动作堪堪悬在半空，终究是分寸自持，悄然敛落，未曾轻动分毫。
他眸底清寂浅浅一漾，转瞬归于沉静，良久才落下一句温沉笃定的话语：“无妨，王府本就是你的归处。”
话音落罢，他转身离去，挺拔背影消融在午后暖阳与庭风之中。空庭寂寂，唯有春风载着落樱，悠然漫落，四下静谧安然。
我独坐廊下，任由落樱簌簌落满肩头，暖融融的日光铺满身前，神色恬淡安然，无半分异色。清风徐徐拂过眉眼，府中僵持已久的格局，随安王妃归来悄然松动。
未过片刻，庭外传来轻浅步履声，安王妃独身来到我的院中。她望着我独坐廊下发怔、清瘦单薄的模样，眼底漾起温柔怜惜，温声软语徐徐开口：“连日闭门静养，想来日子寡淡清寂、无趣得很。许久未见，瞧你清瘦了不少。”
我起身敛衽行礼，笑语轻柔得体：“近来天候渐暖，褪去初春余寒，连日静养修身，素净身形反倒愈显舒展松弛。我不及王妃天生风华、气韵雍卓，这般清简恬淡的模样，堪堪衬得几分悠然逸气。”
安王妃闻言莞尔，眉眼慈柔温润：“你这孩子，最是贴心会说话。我家晚晚本就清雅绝尘，何须外物衬托？只是太过清瘦，往后多进补些，方能安稳康健、福气绵长。”
她稍作停顿，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眼底漾着真切疼惜，温声续道：“我近日打算前往城郊静安古寺上香还愿。那处古木葱茏、禅意清幽，最是涤荡心绪、消解烦闷。你身子孱弱，大病初愈心神不宁，随我一同前去上香散心，求一份平安顺遂，也好静养心境。”
我温顺应下，眉眼轻垂，眉眼间缀着几分浅怯局促，语声轻柔细碎：“劳王妃费心体恤。只是前几次外出皆逢变故，我心底至今存有余悸，不敢轻易远行。”
安王妃闻言微怔，想起我坠崖重伤、久病初愈的经历，又念及往日我舍身护她的旧事，心底怜惜更浓。稍作思忖，她温声宽慰：“山道偏远崎岖，香客繁杂，的确不算安稳。我让景疏随行护驾，一路妥帖照拂，你大可安心。”
我唇角漾开浅淡笑意，温顺颔首：“多谢王妃周全体恤。”
此番山寺同行，既能稳固王妃的怜惜与偏护，亦可悄然拉近与秦景疏的距离，是眼下最稳妥、最无声的机缘。
次日天光澄澈，春风和煦，正是暮春出游佳日。我身着粉杏折枝海棠长裙，柔婉雅致，发髻松挽，仅簪一支小巧白玉花簪，清丽温婉，落落无锋，恰好融进暮春烂漫山野光景。
王府备下两辆马车随行，安王妃乘坐前车，我陪侍身侧随车行往山寺；秦景疏一身青衫骏马，单骑随行，统领一众侍从暗卫沿路护持。
车行平稳至半山，前路山道愈发崎岖逼仄，层层青石阶覆满林间湿苔，湿滑难行，车马再无法向前通行。三人遂弃车下马，改为徒步登山，一众仆从、侍女与侍卫尽数缓步殿后，紧随而行。
山间薄雾氤氲，古木苍翠、浓荫匝地，落樱铺径，草木清香混着浅浅樱香拂面沁心，满目清幽雅致。
秦景疏素来心思缜密、行事周全，无需刻意思索，便下意识移步临崖险侧，悄然将我与安王妃护在里侧安稳处。一袭青衫挺拔利落，沐着徐徐山风卓然而立，褪去了平日疏离冷冽的矜贵气场，清俊飘逸，愈发显得温润妥帖。
行至石阶最湿滑的临崖险处，我指尖微敛，刻意放缓步速，脚下轻轻一虚，身形顺势踉跄，朝外微微失重跌去。
失重之感骤然袭来，下一瞬，一道挺拔身影骤然逼近，快得宛若本能。
秦景疏反应极速，长臂倏然探出，精准扣住我的小臂。掌心温热有力，稳稳将我摇摇欲坠的身形拽回。
巨大惯性让我身形微倾，咫尺之距，堪堪贴近他衣襟。他身上清冽的墨香裹挟着山间微凉的草木气息，淡淡萦绕周身，山风静谧无声，无形的张力悄然漫溢。
他指节微绷，掌心温热沉稳，稳稳托住我失衡的身形，力道妥帖，恪守分寸。待我身形彻底站稳，他便悄然松了掌心，不动声色地拉开些许距离。
身侧安王妃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柔声叮嘱：“山路险峻，景疏，多护着晚晚些。”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藏着几分乐见其成的温柔期许。
耳畔山风簌簌作响，我耳尖悄然发烫，垂眸敛睫，长睫轻颤，带出恰到好处的羞怯局促，声线细软微哑：“多谢世子相救。山路湿滑，是我莽撞失度。”
秦景疏眸光沉沉落于我身，眸底沉寂的清寂浅浅漾开一丝涟漪，极淡极轻，转瞬便敛去无痕。
“山路难行，慢慢走便可。”
此后一路，他始终稳稳守在临崖险侧，步履悄然放缓，目光常于不经意间落向我身侧，默然看护，时时留意。
途经碎石松动的石坎，我抬手轻扶路边花枝借力，秦景疏不动声色挪后半步，隔开陡峭崖壁，低声提醒：“此处松动，靠里走。”
我温顺应和：“劳世子费心。”
余光瞥见他袖口沾了细碎草屑，便放轻语声，小声提点：“世子袖口沾了草屑。”
他垂眸随意拂去尘屑，目光在我眉眼间短暂停留，淡淡应声：“无妨。
”
行至平缓路段，安王妃微微喘息，抬手轻按眉心。我立刻上前稳稳搀扶，轻声问询：“王妃可是乏了？我们暂且驻足歇息片刻吧。”
安王妃含笑拍了拍我的手背，语声温柔，带着几分浅淡打趣：“我倒无妨，方才山路太险，看得我心惊。亏得景疏反应极快，稳稳护你周全。”
我耳尖余热未散，垂首敛睫，默然不语，羞怯温顺的分寸恰到好处。
安王妃瞧着我垂首羞怯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柔和，沿途徐徐闲话家常。我柔声应答，举止温顺恭谨。
秦景疏默然行在身侧，眸光平和落于前路，余光却悄然落在我与安王妃身上，周身素来冷冽的气场渐渐消融。山间风暖景柔，周遭氛围温煦恬淡，他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上扬，藏起一抹极淡的温润笑意。
三人并肩缓步拾阶而上，山风徐徐拂面，林间清籁阵阵萦绕，不多时，清幽静谧的静安古寺便映入眼帘，禅意盎然。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