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羽无归》墨暗离

9、苦涩 那天黄

　　那天黄昏，羽推着轮椅上的归在医院的天台上散心，那里并不热，甚至不时还有微风拂来，后来归说他累了，想静静的再欣赏一次晚霞，羽便停下了，在地上坐下。羽呆呆地瞧着那抹绚烂的粉红一点一点褪却颜色，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和月亮那没有温度的光亮，好似一层白纱，轻轻的洒在轮椅上的男人的身上，像一点薄雾，神秘中又平添了一丝距离，仿佛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直到一阵风吹来，羽才惊醒，归早已熟睡过，红肿的眼睛衬得他瘦小可怜，羽闭上眼，抿了抿嘴，有些恍惚地将归又推回了病房。

　　此后的每一天也是如此，羽就这样陪在他的身旁。

　　手术的那天，羽和归的叔叔坐在长椅上，两个人都很沉默。过了好一会，男人还是轻轻的说了一句:
　　“归这小子，他从一见到你的那天，就发微信和我说，他很喜欢你。”
　　羽微微一颤，但平日里那种克己的冷漠让他在面对自己不熟悉的人时，终究没有说出话来，况且，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流泪。
　　男人知道羽在听，便叹了口气，接着说了下去:
　　“我说我支持你，你若是喜欢，便大胆去追。”
　　“然后他说，他和你做同桌了。”
　　初见的画面像电影一般在他脑海里一次次循环，挥之不去，羽有些乏力，侧倚在扶手上。
　　“他说你好像刚刚失恋，他决定帮你走出困境。”
　　“后来他告诉我，你好像对他也有点意思，他每天都很开心。”
　　“有一天，他说他送了你一个星星瓶，你向他表白了，那天晚上他给我发的信息，我从标点符号里都能看出他的喜悦。”
　　“但是他说他好害怕，他怕不答应你会影响你的心情，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他不敢给你承诺，他说他不能那么没有责任心。”
　　“他以为他能撑过今年夏天，陪你去看雾，可惜，天不遂人愿啊……”
　　羽的脸颊有些红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视线一片模糊。
　　“可惜了，多好的一个孩子，就这样毁了。”
　　这句话过后，男人很久都没有再说话，羽也只是愣愣地呆坐着，看着忙碌的人群有些不知所措。
　　又像是在对羽倾倒归多年的不易，又好似仅仅是在尝试让自己释怀，男人又开口了:
　　“归他妈妈因为家里的原因，有很重的抑郁症，在生下归不久后，就撒手人寰了。”
　　“归他爸也是患了这种病，在归八岁的时候，走了。”
　　“他临走的那一天，他拼命地拽着我，让我不要扔下归，要好好照顾归。”
　　“我答应她，一定将归照顾好，我也履行了我的承诺，我老婆和我孩子都很喜欢他，我和我老婆一直将他护的很好，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
　　“归从小就很独立，人也很聪明，做啥事都很上道。”
　　“可是不曾想，他也......”
　　男人的声音开始哽咽，那后面的半句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羽低下头，紧紧地攥住衣角，始终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男人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羽的后背，努力压住自己颤抖的声线，道:
　　“归告诉我，他最大的愿望便是希望你能开心地活下去。”
　　羽终于抬起头。但眼泪却早已忍不住从脸颊划过，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到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好。”

　　又像是过了好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终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羽和男人急切地围了上去，医生的眉头紧锁，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羽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被耗尽，两眼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