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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陆大工作狂 出院以后的 ...

  •   出院以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伤口恢复到能正常走动的程度以后,我几乎是一头扎回了工作。

      虽然答应严峙每天工作不超过四个小时,但仓库里一堆攒了两周的事,清点、对账、物流排期、新到的货验收入库,哪样都离不开我。

      小周这小伙子虽然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但有些决定他还不敢自己拍板,每天拿个小本本来问我一堆问题,我就坐在仓库办公室的转椅上一个一个地批。

      严峙依旧会来,隔一两天来一次,有时候带饭,有时候带文件,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开车过来靠在仓库门口喝一杯咖啡,看我把手下的人指挥得团团转,嘴角挂笑。

      我问他看什么,他说看你使唤人的样子挺有意思的,跟你躺在病床上踢床尾护栏撒气的时候反差有点大。

      我抄起桌上的胶带砸他,他偏头躲开,胶带滚到货架底下去了。

      他弯腰帮我捡回来放在桌上,顺手拍掉了我肩膀上沾的纸箱碎屑。

      这些小动作他做得越来越自然,眼神也是淡淡的带过去就算了。

      我每次都想说“别他妈动手动脚”,但那个氛围太不经意了,每次都错过了时机。

      但我们到底什么关系,我是真的想不明白。

      说是单纯的合作吧,在一起的时间远远超过了纯粹商业往来需要的时长。

      说是更进一步的,谁也没捅开过那层窗户纸。

      他对我的照顾是不请自来的习惯;我对他的依赖是鞋底磨出来的老茧——没刻意去长,但已经长在那儿了,撕了还疼。

      有一次周五对完排期,小周提前下班走了,仓库里就剩我一个人在清点一批刚到的手表。

      严峙来了,没打招呼,推开铁门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川菜馆的红塑料袋。

      他这次带的是鲫鱼汤,汤色乳白浓郁,不说鱼肉了,连鱼刺都熬成入口绵软了。老板娘特意在保温桶外面裹了两层毛巾,到我这儿还烫嘴。

      两个人坐在仓库里的那张破桌子上面对面喝汤,鱼汤的热气在仓库昏暗的灯光下往上飘。

      他碗里的鱼肚子肉被他顺手拨进我碗里,我把那块肉吃了,没说话。

      吃到一半我放下勺子想跟他说下个月渠道扩展的事,一抬头发现他在看我,看得认认真真、安安静静的。

      “你看着我干什么?”

      “你嘴角有饭粒。”

      我抽纸巾擦了擦。

      “没了?”

      “没了。”

      像这种时候我一般都不知道该接什么,只任汤碗的热气在我们之间氤氲。

      “严峙。”

      “嗯?”

      “出院以后你天天往我这边跑,你自己的生意不用管?”

      “管。上午管我自己的,下午管你的。”

      “我不用你管。”

      “我知道。是我自己要管。”

      我就没接话了,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喝完汤,他放下筷子,拿起车钥匙站起来。

      “明天周六,医生说你要回医院复查,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我自己能开。”

      “复查项目里有腹部B超,要脱衣服涂耦合剂,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是中枪不是中风,按着肚子还能扒拉着耦合剂不成。”

      他只是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走到门口回头看我一眼。

      “明天别提前溜。”

      铁门在他身后咣当关上。

      我开始收拾,把空碗摞进塑料袋,蹲着蹲着忽然瞥了一眼自己左手手腕,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伤好全了是在八月初。

      拆完最后一根线那天,柏林下了一场透雨,把积了整个七月的闷热冲得干干净净。

      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严峙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他没问我想去哪儿,直接把车开到了仓库。

      我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拦我,只是摇下车窗说了一句:“悠着点,别让我后悔放你出来。”

      我朝他竖了个中指,头也没回地走进了仓库。

      接下来的两周,我像要把住院期间欠下的活儿全部补回来似的,每天从早上七点干到凌晨一两点。

      新到的一批荷兰电子烟需要分装,意大利皮具的秋冬新款要打样确认,法国红酒的秋季订单要提前锁定量价,备用仓的消防验收还差最后一道程序。

      小周被我使唤得脚不沾地,阿凯和大刘也被我从安保岗临时调去帮忙搬货,三个人每天累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狗。

      严峙期间来过几次,每次都带饭,每次都看见我在仓库里忙得团团转。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饭盒放在桌上,把我拽过来按在椅子上,看着我吃完,然后把空饭盒收走。

      有一次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我把一箱二十公斤的货从货架上层拖下来,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但他第二天就叫了两个自己的手下过来,说是“临时借调,不用付工资”。

      那两个人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仓库,专门负责搬重物,我怎么骂都不走。

      到了八月中旬,我的工作强度不但没有降下来,反而因为秋季备货季的临近变本加厉。连着三天只睡了不到十个小时,眼睛下面挂了两坨青黑,体重比受伤前掉了将近四公斤,手腕上的骨节都比以前突出一截。

      第四天晚上,我在仓库里清点新到的瑞士腕表,点到一半眼前突然一阵发黑,扶着货架稳了好几秒才缓过来。

      小周从旁边经过,看见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了一句“渊哥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我挥了挥手说没事,继续点货。

      小周没再说什么,但他转身走到角落里掏出了手机。

      我当时没在意,后来才知道他是给严峙通风报信去了。

      又过了大约十来分钟,仓库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咣”的一声撞在铁皮墙上。

      严峙站在门口,只穿着深灰色的衬衫,大衣都没有穿,脸上的表情看着不像生气……是比生气更可怕的那种面无表情。

      他大步走过来,把车钥匙往货箱上一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转身就走。

      那只手力道大得连血管的跳动都被他压制住了。

      “你干什么?!我还有一批货没点完——”

      “小周点。”

      “他又不认识表款型号!”

      “那就明天点。”

      “明天还有明天的货——”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手仍然抓着我的手腕,借着转身的惯性我差点撞在他胸口上。

      他低头看着我,眼睑下缘微微泛红,看起来跟我一样睡得很少。

      “陆渊,你腹部的缝线拆完到现在只有两周。两周,不是两年。你现在站在这儿跟我争这批货明天点还是后天点,后天点货会死吗?会破产吗?柏林会塌吗?”

      “不会。”

      “那现在跟我回家。”

      我被他拽出了仓库,塞进副驾驶。

      车门砰地关上以后他从另一侧坐进来发动引擎,全程没有再说一个字。

      车开到我公寓楼下,他又把我从车里拽出来,一路拽上楼,从我裤兜里摸出钥匙开了门,把我按在沙发上。

      然后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半包过期两天的切片面包和几盒没拆封的微波炉速食。

      他关上了冰箱门,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他拎着两个塑料袋从外面回来,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是红枣枸杞炖鸡汤,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红枣炖得软烂,枸杞在汤里泡成了饱满的橙红色小珠子。另一个袋子里装的是切片好的全麦面包、新鲜鸡蛋、几盒牛奶和一把香蕉。

      “把汤喝了,冰箱我给你塞满了,明天早上吃面包煎蛋,午饭我来送。”

      “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陆渊。”他蹲下来,视线跟我平齐,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按在我小腹右侧那道粉色疤痕上,“你要不是我的人,我一秒钟都不会管你的事。”

      “谁他妈是你的人——”

      “你是。”他的手指从疤痕上移开,站起来,从鞋柜上的记事本上撕了一张纸写了一串数字放在茶几上,“这是我私人医生的电话,如果下次再出现头晕、看不清东西或者伤口疼痛加剧的情况,直接打给他,不要硬撑,你要再这样下去,我就把红绳的事再来一遍。”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面对着一桶还在冒热气的鸡汤、一张写着医生号码的便签、和一颗跳得乱七八糟的心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陆大工作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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