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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门无仙路,朱门有麟儿 小动物考公 ...

  •   阳春三月,云陵城大街小巷飘着炊烟与槐花香。姜离忧坐在街角酒摊上,穿一身素色布裙,听着小贩吆喝、邻里拌嘴。这嘈杂的烟火气,比天庭的仙乐更让她觉得踏实。
      "姑娘,您的阳春面和爆炒小排来喽!小店自家炸的葱油,香着哩!"小二热情地端上热腾腾的面和两碟小菜。
      姜离忧挑起一缕细面送进嘴里。汤头鲜浓,葱香透骨,滚烫的暖意从胃底一路漫开。
      神仙辟谷,天庭仙官们终日吸食无形无质的纯净仙气。可那仙气再纯粹,吸进肺里也是冰冷的。唯有凡间这粗糙的五谷杂粮,这种实打实落入肚腹的温度,才能让姜离忧觉得自己还是个人,而不是一尊被架在律法台上的冰冷机器。
      "哟,这不是咱们铁面无私的姜执法么?"
      隔壁老槐树下,一个身穿墨蓝长袍的男子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尘土里,拿细木棍逗弄一只流浪花猫。另一只手里拎着纸包,冒着糖炒栗子的甜香。
      正是谢天渊。
      他把一颗剥好的栗子丢进自己嘴里,斜眼看过来,嘴角勾着笑:"我还以为姜执法每天只吃天规诫律呢,原来也懂五谷杂粮?天庭里冷得像块万年冰渣,私下里居然是个馋猫。"
      姜离忧咽下面条,面无表情:"能吃五谷杂粮,说明我的血还是热的。不像某些上古神祇,活了三万年,连人心是热的还是冷的都分不清。"
      谢天渊被噎了一下,也不恼,只摸了摸猫脑袋,拍拍手上栗子壳站起身来:"得,本君不打扰姜执法的雅兴。人间酒楼新曲子要开唱了,本君听曲去。"
      他摇着纸扇,优哉游哉地从她桌旁经过。路过时顺手丢下一颗剥得干干净净的栗子仁,正好落在她面碗边。
      姜离忧低头看着那颗栗子仁,愣了一瞬。等她再抬头,人已经消失在远处的红尘闹市里。她捏起栗子仁放进嘴里,很甜。
      桌布角忽然被轻轻扯了几下。姜离忧低头,只见桌底下缩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孩,穿着洗得发白的小袄,头顶一对白茸茸的兔耳朵正时不时抖动——修为尚浅,还收不拢妖气。
      小兔妖战战兢兢地仰头,红眼睛扑闪扑闪:"姐姐……你身上的气味好干净,有仙气……你是天上的神仙吧?"
      姜离忧按住草帽,低声道:"我是。你有事?"
      小兔妖眼睛猛地亮了,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般攥紧她的衣角:"姐姐!你能不能跟我去个地方?就一眼!求求你!"
      姜离忧结了面钱,跟着小兔妖穿过槐树林,绕到假山后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那不是什么凶煞妖穴,而是一个种满不知名小花的洞府,石壁上挂着藤萝,地上铺着干草,被打理得格外温馨。
      洞里聚着二三十只奇奇怪怪的妖怪。缺了后腿的小狐狸缩在角落舔爪子,瞎了一只眼的老穿山甲靠在石壁上打盹,几只刚开灵智的小树精把根须扎进泥土里,正咿咿呀呀地念着什么。
      姜离忧走近一看,它们捧着的竹简上刻着的,竟是天庭颁发给下界修士的《飞升行善守则》。
      "姐姐你看!"小兔妖拉着她走到山洞最里侧的石壁前,骄傲地拍着胸脯,"这是我和大家伙儿一起攒的!"
      姜离忧抬头,整个人僵住了。石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凡人们送来的红绸缎、感谢信,甚至还有歪歪扭扭的锦旗——
      "感谢兔仙救落水儿童于危难";
      "感谢穿山甲大仙通渠泄洪,救下全村稻田";
      "感谢狐仙施药,渡我等大荒之年"……
      缺腿的小狐狸一蹦一跳地凑过来,不好意思地搓着爪子:"姐姐,我这腿是当年从火场里救一家三口时被梁木砸断的。穿山甲爷爷的眼睛,是挡山洪塌方时被碎石刺瞎的……可我们不后悔!"
      老穿山甲憨厚地笑了笑,声音像破风箱:"我们这些野路子的精怪,没名没分。做了一辈子好事,功德早就攒够了。半年前连九重雷劫都咬牙挺过去了,天道认可的!劫云散了,可接引仙光一直没来……"
      小兔妖红着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姜离忧:"姐姐,我们在凡间苦修了几百年,就等那道接引仙光降下来。有了仙籍,当个巡山或者护河的小仙官,就能更好地庇佑这方水土了!姐姐,天庭的接引诏书……是不是快下来了呀?"
      姜离忧看着它们清澈、热烈、充满渴望的眼睛,心脏像被掐住了。按功德、按修为、按雷劫——这群小妖早就该飞升了。按天律,接引仙光应在渡劫后三日内降下。可老穿山甲身上的雷劫伤痕分明是半年前留下的。接引诏书,为何迟迟未发?
      姜离忧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不敢直视那些清澈的眼睛,只摸了摸小兔妖的头,声音沉下来:"你们等着,我回天庭帮你们问问。"

      脱下凡间布衣,换上冰冷肃穆的执法官黑袍,姜离忧直奔天庭"籍录司"。
      籍录司大殿里冷冷清清。她绕到回廊尽头的"灵籍处",推门而入。一股茶香混着瓜子味扑面而来。负责仙籍登记的灵籍官正斜靠在太师椅上,手端紫砂壶,面前案几上瓜子壳堆成了一个小土包。
      姜离忧走到案前,一拍桌子:"查卷宗。"
      灵籍官吓得一哆嗦,瓜子仁卡在嗓子眼里,憋得老脸通红。抬头见是这位刚把陆恒剔了骨的"杀神",慌忙擦了擦嘴,陪笑道:"哟,姜执法,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要查哪位上仙的卷宗?"
      "不查上仙,查凡间飞升名额。"姜离忧翻开《天界仙职空缺册》,指着其中一行,"十年前,凡间清风山巡山使一职空缺,按功德本应由苦修三千年的老山参精补上,接引诏书为何卡了十年没发?"
      灵籍官一愣,随后摆摆手笑了:"姜执法,这您就不懂了。十年前天界司禄仙君喜得仙童,人家一出生就是仙体,可按规定得挂个正统仙职呀!仙君大人找了上面,那清风山巡山使的名额,早划给小仙童当百日贺礼了。"
      姜离忧眉头拧紧:"天规明令禁止情爱繁衍!他们怎敢私下结亲生子,还私相授受天庭仙职?"
      灵籍官压低声音,一脸"您怎么这都不懂"的表情:"姜执法,您是刚升上来不知道。天规禁止恋爱,那是针对下面没背景的小仙小官。人家司禄仙君是旧纪元立过战功的老资格,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谁敢管?"
      "那山参精呢?"
      "老山参精啊……"灵籍官翻了翻眼皮,"在凡间等了五十年,灵力耗尽,化了一捧尘土。死前还念叨是不是自己功德不够,可笑不可笑?"
      姜离忧按在案上的手指关节发白。她翻开卷宗最后一页,指着上面小兔妖和老穿山甲的名字:"好,旧事不提。昨天碧波潭水君一职刚空出来,这群精怪救人无数,半年前就渡过了雷劫——这次的名额,总该轮到它们了。印信给我。"
      灵籍官缩了缩脖子,讪笑道:"这个嘛……恐怕也不行。"
      "为何不行?"
      "因为……昨天晚上名额已经定下来了。"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红袍的小仙官满脸堆笑地跑进来,手里扬着一份大红喜报:"喜事!大喜事!灵华真君家适才喜得千金!真君高兴坏了,正在灵华殿大摆宴席呢!"
      灵籍官赶紧站起,拱手谄笑:"哎哟!灵华真君可是掌管天庭灵脉的大佬!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红袍仙官抹了把汗,催促道:"别愣着了!真君说了,要个清贵仙职挂在小仙女名下当满月礼。刚空出来的碧波潭水君,赶紧划过去!真君那边等着印信回礼呢!"
      "得嘞!马上办!"灵籍官二话不说,抓起案上朱砂笔,蘸饱了朱砂,抬手就往卷宗上勾去。那一笔,就要落在小兔妖和老穿山甲的名字之上。
      姜离忧的瞳孔骤缩——她看见了缺腿的小狐狸在火场里挣扎的背影;看见了老穿山甲被乱石刺穿眼球时喷溅的血;看见了小兔妖捧着《飞升守则》,仰头问她"是不是神仙把我们忘了"。
      它们在凡间拼了几辈子,救了千万人,熬过了雷劫,流干了血泪。它们用命换来的希望,在这些神仙眼里,仅仅是给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准备的"满月礼"?
      何其讽刺。何其荒谬。
      "你敢落笔试试。"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大殿炸开,温度骤降。
      灵籍官手一抖,朱砂笔悬在半空,朱砂滴落在卷宗上,像一滴凝固的血。他愣愣抬头:"姜……姜执法,你这是做甚?这可是灵华真君要的名额……"
      "我说,滚开。"姜离忧一把夺过朱砂笔,反手砸在地上——"咔嚓"一声,笔杆断裂,朱砂溅了灵籍官一脸。
      寒芒出鞘。法剑的冷光照亮了整个灵籍处。
      "姜离忧!你疯了!你要造反吗?!"红袍仙官尖叫道。
      姜离忧没有理会。她一把抓起那本浸透了特权的仙籍卷宗,眼神里燃着三千年未灭的火——"天庭的接引仙光照不到凡间,便由我这把剑劈开云层。"
      她提剑转身,黑袍翻卷如墨色旗帜。每一步踏在玉石地面上都发出沉重回响。她没有回头,径直撕破虚空,朝那流光溢彩的灵华殿杀去。
      她要去问问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这天理,到底是在你们的酒肉筵席里,还是在凡人被压弯的脊梁上?
      与此同时,人间酒楼二楼,谢天渊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偏过头,望向天边那道骤然撕裂云层的剑光,眯了眯眼。
      "还真去砸场子了。"他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起身靠在栏杆上,遥遥望着那道消失在九重天的黑影,"行。本君就坐这儿看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寒门无仙路,朱门有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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