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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众生皆草木 怎么神仙都 ...

  •   以前的天庭,谈恋爱是要上诛仙柱、跳轮回台的。
      但不知从何时起,三界风气变了。今日某位帝君下凡历劫带回来个身世凄凉的小妖精,明日哪位仙子为了个凡人书生哭倒了南天门。放眼望去,天庭里到处都是动辄三生三世的纠缠、动荡四海八荒的虐恋。神仙们动不动就为了爱要死要活,仿佛不毁掉半生功德、不闹得天翻地覆,就显不出那情义深重。
      姜离忧走在云霄长街上,汉白玉砖泛着清冷的光。两旁仙娥的莺燕笑语混着浓腻的仙气,压得她胸口发闷。“听说了吗?离恨天的清霄仙君为了救那小仙侍,不惜自毁半生功德去换一株并蒂莲,真真是感天动地。”
      “可不是,若有一人能为我如此,便是立刻散了神魂也值了。听说那并蒂莲开花时,满山的仙鹤都跟着鸣叫呢。”
      姜离忧目不斜视,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冷笑。
      神仙要追求情爱,自然无人能挡;可凡间苍生,凭什么要成为你们这旷世绝恋的陪葬品?
      三千年前,姜离忧还不叫姜离忧。她是凡间一个偏僻村落里最平凡不过的少女。那天原本是立秋,家家户户正准备着祭祀丰收。可就在那一夜,一位仙君为了博得一位仙子的青睐,在她的家乡上空大显神通。那位仙子说,她最爱这世间极致的热烈。于是,那位仙君便挥手降下漫天神火,说要将这最美的火红莲花送给她。
      那火不是凡火,水浇不熄,土掩不灭。它烧红了半边天,烧尽了祖辈留下的良田,烧化了亲人们绝望的骨血。全村只有姜离忧一个活口,因为她当时正躲在冰冷的枯井里,眼睁睁看着地面变成了一片焦土。
      当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浑身焦黑、指甲剥落时,听见云端传来银铃般的笑声。那是小仙女在夸赞仙君:“仙君送的这‘烟火’,真漂亮,是阿瑶见过最热烈的东西。”
      从那一刻起,姜离忧拼死修炼飞升,不是为了长生,更不是为了找个仙君谈一场跨越种族的恋爱。她一路受尽苦难,从一介凡体修成仙身,一步步考入律法司,爬上掌印之位。她坚信:神仙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若将力量用于私欲,便是浩劫!
      她拼尽全力跻身律法司,修订天规,只为不让第二个自己出现。
      今日,她就是要去缉拿那对为了谈恋爱淹了凡间数州的神仙情侣。

      凡间,雍州。
      原本这应当是麦浪翻滚、桑麻满地的时节,可此刻入目所及,唯有一片混沌的土黄。
      大水滔天,原本富庶的城池如今只剩残垣断壁在洪流中沉浮。哀鸿遍野,百姓扶老携幼在泥泞中绝望哭号。那洪水中漂浮着破烂的摇篮、死去的耕牛,以及无数被泡得发白的浮尸与破碎衣履。每一道浪头打过去,都带走几条脆弱的生命。
      而在半空之中,祥云缭绕,仙乐飘飘。
      一对神仙情侣正紧紧相拥。男子是天庭司礼监少监陆恒,女子是百花宫的小仙娥阿瑶。
      “阿瑶,为了你,哪怕毁了这苍生又如何?!只要能带你走,这三界谁也拦不住我!”陆恒深情款款,眼眶微红,仿佛自己是这世间最凄惨的英雄。
      周围居然还有几个跟班小仙在鼓掌,满脸陶醉地喊着:“真爱无价!陆仙君真乃情种!阿瑶仙子好福气啊!”
      “好一个真爱无价。”一道清冷如雪的声音破空而来,生生割裂了那令人作呕的仙乐。
      姜离忧落在滔滔洪流之上,足尖点处,百丈波涛骤然平息。她抬手一挥,一道锁链飞出去,直取那对男女。
      “律法司办案,陆恒、阿瑶私调四海水,致凡间数州受灾,依律当拿!”
      陆恒脸色一变,将阿瑶护在身后,怒喝道:“姜离忧!你这木头怎的如此阴魂不散?我们不过是想双宿双飞,这大水只是我一时疏忽,待我带阿瑶走后,自会有人来收场!”
      “收场?”姜离忧冷笑,指着脚下漂浮的尸体,“陆少监,你所谓的收场,是让这些凡人去投胎吗?”
      眼看锁链就要触及陆恒,虚空中忽然降下一道水幕,轻巧地将锁链弹开。
      “姜执法,火气这么大做什么?”
      云端之上的酒楼里,一人斜坐窗台。他穿一身玄色暗纹长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酒壶随意地拎在指尖,说不出的散漫风流。
      司水真君,谢天渊。
      他垂眸看着下方的姜离忧,笑得风流倜傥:“姜执法,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不过是想做一对平凡夫妻,你何必非要当那个拆散鸳鸯的恶人?若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这律法司掌印是嫉妒人家成双成对呢。”
      姜离忧抬头,目光如刀:“谢天渊,司水真君的职责是调控四海,不是让你当红娘。让开。”
      “若本君不让呢?”谢天渊挑眉,随手泼出一盏残酒。
      那酒液入水,竟化作千万晶莹的水箭,每一箭都蕴含着战神级的神力,封锁了姜离忧所有的退路。谢天渊本以为这凡间修上来的小官会知难而退,却不想姜离忧身形一晃,竟直接迎着水箭冲了上来。
      姜离忧拔剑,长剑与水箭激烈碰撞。两人在云端短暂交手,气浪翻涌,将周围的祥云都震散了。
      谢天渊挑眉,眼中划过一抹诧异。
      一个从凡人一步步杀上来的小官,竟然有这样恐怖而纯粹的爆发力?他收起玩世不恭,抛出酒葫芦一挡:“打打杀杀多伤和气……”
      话未说完,姜离忧已借力一剑劈开千丈云层!她没有继续缠斗,而是单手拎着剑,指向下方被淹没的城池,以及那些在水中浮沉、哀号咽气的凡人。
      “谢天渊!”姜离忧的声音并不大,却字字如铁雷,砸在云霄之上,“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尊,动不动就把‘天下苍生’挂在嘴边,可苍生只是你们谈恋爱的背景板吗?!”
      想做平凡夫妻?他们若真想做平凡夫妻,为何不先削去仙籍?!一边占着神位,享用天地奉养,动用通天神力;一边又为了带个小仙娥私奔,私调四海之水!他们逃跑时随手挥出的一个‘小动作’,落到凡间便是一场数万死伤的滔天浩劫!”
      “如果爱一个人就要拿亿万生灵垫背,这种爱比魔道还要丑陋!”
      谢天渊拿酒的手微微一顿,顺着她的剑锋低头看去——他看见一个老者正绝望地趴在房顶,怀里抱着用破布裹着的已经断气的孙儿。那老者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绝望的空洞,连泪都流不出来。
      谢天渊握着酒壶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一直觉得这些凡人如草芥,岁岁枯荣,并无不同。可今日被这女子当头一棒,竟觉得那酒水有些苦涩。
      谢天渊沉默一瞬,收了酒葫芦。姜离忧趁势祭出缚神索,将陆恒与阿瑶当众扣押。

      天庭,审判大殿。
      这大概是天庭百年来最热闹的一场审判。
      陆恒的父亲,那位司礼监掌印大臣坐在旁听席上,脸色铁青。陆恒与阿瑶跪在殿心,锁仙链穿透了他们的肩胛骨,陆恒还在嘶吼:“我不服!天规不近人情!我们只是相爱,我们有什么错?你们这些守旧的神仙,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姜离忧坐在高高的审判台上,背后是巨大的金色“律”字。
      “天规不近人情,是因为神仙拥有不近人情的力量。”她翻开厚重的律法书,声音清冷而坚定,“神仙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如果这股力量用在满足私欲上,就是灾难。今日你为爱淹没数州,明日他便能为情焚山煮海。若这便是‘爱’,那这三界众生,何其无辜?”
      陆恒的父亲忍不住站起身:“姜执法,陆恒毕竟是仙官之后,他已知道错了,愿以五百年功德抵债,何必非要闹到剔骨的地步?”
      “五百年功德?”姜离忧抬眼,目光冷冽,“大人,这雍州死难的三万六千八百口人命,您的功德,抵得了吗?”
      她猛地一拍惊堂木,直接甩出律法卷轴:“依天律第七章第十二条,私调天水、祸乱凡间者,剥夺仙籍,剔除仙骨,降为凡人,永世不得再入仙道!”
      “执刑!”
      白光闪过剔骨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大殿,旁听的众仙噤若寒蝉。那些平日里谈笑风生的仙君仙子们,此刻看着姜离忧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与排斥。
      审判结束,姜离忧独自走出大殿。
      暮色四合,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天渊正靠在天庭的大柱旁,抛着手里的酒葫芦,似乎等候多时。他看着姜离忧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脊背,拦住了她的去路。
      “姜执法今日真是威风,连司礼监的面子都敢踩在脚下。”谢天渊懒洋洋地笑,眼底却没多少笑意,“不过,天道冷酷,你把天规捧得这么高,断情绝爱,真觉得这仙界守着一堆冷冰冰的规矩,比有情有爱要好?你这样活着,不累吗?”
      姜离忧停下脚步,冷冷回头看向他,那眼神清澈得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谢天渊那副散漫的皮囊。
      “神尊高高在上太久了,所以觉得这世间一切都是戏台上的背景。天规不是为了让神仙开心定的,是为了让凡人能活下去定的。”
      她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想谈恋爱?可以。先把神职卸了,把特权吐出来,去凡间当凡人。到时候,你们想怎么爱就怎么爱,跳进海里殉情都没人拦着。”
      姜离忧拂袖而去,背影冷冽如霜,融入了那漫天冰冷的星光中。
      谢天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里的漫不经心一点点收敛。他想起她刚才在殿上说“三万六千八百口人命”时的语气,那种沉重,是他从未触碰过的东西。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低声自语:“断情绝爱……天庭居然出了这么个有趣的木头,有点意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众生皆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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