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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Some came up 早上六点四 ...

  •   早上六点四十二分,窗外的天才刚亮透

      安德鲁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正在参议院办公楼的健身房跑步机上出汗。

      他跑步的时候有个习惯,手机必须放在跑步机的水壶架上,屏幕朝上,震动模式。

      DC的任何一个电话都可能是一场风暴的前兆,他从不漏接。

      屏幕显示的是他刻在脑子里的号码。

      珍妮·霍尔特。

      安德鲁按下跑步机的停止键,抓起手机,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声音控制到听起来不像是刚跑完五公里的样子。

      “霍尔特参议员,这么早。”

      “哈里森参议员,打扰了。”珍妮·霍尔特的南卡罗来纳口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点急,但努力压着,“关于布伦南主席那份司法审查改革提案的事,我需要跟你谈谈。”

      安德鲁把手里的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健身房角落的休息区,在塑料椅子上坐下来。

      他能听到霍尔特的呼吸不太均匀。

      “您说。”

      “我昨天仔细重读了一遍提案全文,还调了宪法第三条的原始立法记录做对照。”霍尔特的声音顿了一下,“这份提案有很严重的宪法问题。”

      安德鲁脑子里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烟花,但他的声音纹丝不动:“您具体指的是?”

      “第三条的措辞是‘司法权属于最高法院’,不是‘司法权属于最高法院并经参议院司法委员投票通过’。”霍尔特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在把憋了一晚上的话全部倒出来,“布伦南提案的第十三条要求最高法院受理行政案件前必须获得司法委员会三分之二批准,这不是制度性约束,这是违宪。”

      安德鲁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攥在手里,他用牙齿咬住下唇内侧的肉,用疼痛来压制住自己此刻想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吼一声的冲动。

      珍妮·霍尔特,司法委员会里出了名的摇摆票,谁都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往哪边倒。

      但现在,她主动打电话来告诉他这份提案违宪。

      这是他做梦都在等的机会。

      “霍尔特参议员,您能跟我分享这些,我非常感谢。”安德鲁的声音平稳而真诚,“我想确认一下——您在委员会投票时的立场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钟。这三秒钟里安德鲁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我还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布伦南主席。”霍尔特深吸了一口气,“但在我看到的事实面前,我不可能支持这份提案,如果提案按现在的内容提交投票,我会投反对票。”

      安德鲁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

      “霍尔特参议员,我很尊重您的宪法判断。不过我要提醒您一件事,布伦南主席在这份提案上投入了巨大的政治资源,他不会轻易让它死在委员会里。您投反对票,会面临很大压力。”

      “我知道。他昨晚还给我打了电话,谈了半个小时。”霍尔特的语气里带上疲惫,“他一直在强调这是为了‘制约司法系统的权力过度扩张’。但如果这也算合理的话,那我们可以通过限制总统行政命令的权限或者改革行政法法官系统,没必要去踩宪法的底线。”

      安德鲁点了点头。

      “霍尔特参议员,除了宪法问题之外,还有一件事我想让您知道。”安德鲁压低一点声音,“布伦南主席推动这份提案的动机,可能不完全是为了宪法改革。我手上有一些信息显示,他的儿子詹姆斯·布伦南在过去一年里,通过特拉华州的一家壳公司,收了卡莱尔集团至少七十万美元的游说费用,卡莱尔集团在阿拉斯加能源案上损失了超过二十亿美元。”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次沉默比刚才长得多。

      “你有证据吗?”霍尔特的声音变得非常安静。

      “有银行转账记录,还有壳公司的注册文件。”安德鲁说,“但这些目前还不适合公开,布伦南主席是规则委员会主席,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公开指控他,会对整个参议院的公信力造成冲击。我只想告诉您,您在宪法上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这份提案背后的驱动力不是制度改革的善意,而是私人利益集团的报复。”

      霍尔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哈里森参议员,这场投票我不会站错队。另外,如果你需要找其他还在摇摆的委员会成员谈谈的话,我建议你重点去跟缅因州的柯林斯和佛蒙特州的桑德斯接触。这两人我昨天跟他们坐在一起吃饭,他们虽然什么都没表态,但我能看出来他们在犹豫。”

      安德鲁在脑子里把这两个名字刻下来,感谢了霍尔特,挂了电话,然后把毛巾扔到一边,靠在塑料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八票加霍尔特的一票,九票,还差三票。

      但这三票里,霍尔特已经帮他把两个目标的名字圈出来了。

      他抓起手机,给凯特发了条加密消息:“早上八点到我办公室开会,另外帮我约柯林斯和桑德斯,越快越好。”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他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埃利奥特。

      安德鲁接起来的时候,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翻纸张的哗哗声和法官室那种特有的回响。

      “我这边有个消息。”埃利奥特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比平时更紧。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看你怎么定义好坏。”埃利奥特翻了一张纸的声音,“联邦司法中心刚给我发了一份通知,查尔斯·温斯洛普的卡莱尔集团这周向华盛顿特区联邦地区法院提交了一份针对最高法院的行政诉讼申请书。”

      安德鲁的瞬间精神紧张。

      “他告最高法院什么?”

      “告我在阿拉斯加案上的判决违反了行政程序法,说我在审理过程中没有按照正当程序披露我本人和环保组织之间的‘潜在利益关联’。”埃利奥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字,“那个所谓的‘利益关联’,指的是我在哈佛法学院读书时参与过一个公益环境法项目,那个项目在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安德鲁从椅子上站起来,在跑步机旁边来回踱步,“你在法学院的时候他还没开石油公司,怎么关联上?”

      “当然关联不上,但这不重要,温斯洛普的真正目的不是打赢这场诉讼。他是要用诉讼本身来制造新闻头条,让全美国的媒体在布伦南提案投票之前,满屏都是‘最高法院大法官被诉行政违法’的标题。这会在舆论上给中间派参议员制造压力,让他们觉得最高法院确实‘有问题’,从而支持布伦南的提案。”

      安德鲁站住了。

      温斯洛普这套操作太熟练了。政治施压和法律诉讼双线并进,一个是国会山的立法提案,一个是联邦法院的行政诉讼,两条线在媒体舆论上汇合,形成一个巨大的信息茧房。公众看到的是“大法官有争议”“大法官被起诉”,没有人会去细究那个所谓“利益关联”指的是哈佛法学院二十年前的一个公益项目。

      这是企业的专业打法,恶心、油腻又高效。

      “你得让你的人把这起诉讼的全部材料发给我。”安德鲁回过头来对着电话说,“我需要三天。”

      “你打算怎么做?”

      “温斯洛普想用诉讼制造舆论压力,那我们就用同样的规则回敬他。”安德鲁走回椅子前面,一把抓起搭在上面的毛巾和水杯,“卡莱尔集团在得克萨斯州有十几个未了结的环保诉讼,其中至少两个涉及到联邦管辖区的湿地破坏。你跟联邦司法中心说,让他们查一下卡莱尔集团过去五年在联邦法院系统里的诉讼记录,尤其是那些被环保组织起诉的案子。”

      埃利奥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在这三秒里,安德鲁听到他把手里的文件放下,然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吱嘎的声响。

      “你是想把舆论的焦点从我个人转到卡莱尔集团的企业污点上。”埃利奥特的声音慢了下来,“但那些案子的被告是卡莱尔集团,不是温斯洛普本人。”

      “不需要打到温斯洛普本人。”安德鲁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松的语气,“我只是要让公众看到,这位告最高法院大法官‘有利益关联’的石油大亨,自己的公司在过去五年里被环保组织告了十几遍,在湿地污染案上被判罚款三亿。这个对比画面只要出现在报纸上,温斯洛普的诉讼就会变成笑话,而这个笑话会替他洗掉他那套‘公义’人设的每一层粉底。”

      埃利奥特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

      这个声音很短,但安德鲁已经学会了如何解读这条鳄鱼的每一个声调——这一声“哼”代表的是“我觉得你这个人很阴险,但你的主意确实能用”。

      “我让司法中心去调卡莱尔集团的诉讼记录。”埃利奥特说,“你这边还有别的需要吗?”

      “有。”安德鲁重新坐在椅子上,“缅因州的苏珊·柯林斯,今天下班之前我会去她办公室,她的法学背景很强,对三权分立有很深的执念。你在联邦司法中心下周的研讨会上准备的演讲稿,能不能提前给我一份大纲?”

      “已经写完了,不是大纲,是全文。”埃利奥特说,“我现在就发你。但我提前告诉你,这篇演讲从第一段开始就在骂布伦南的提案,用的是宪法学者的语言,骂得比较讲究。”

      安德鲁笑出声来:“你终于学会讲究了。”

      “我本来就很讲究,只是你没有鉴赏水平。”电话里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很快,埃利奥特的演讲稿全文就出现在了安德鲁的邮箱里。

      安德鲁打开快速扫了一遍。

      确实讲究。

      这篇稿子没有一句直接提布伦南的名字,但每一段都在用“如果有人在立法机关试图xxx”来构造它的攻击对象,并且引用了联邦党人文集中超过十二处关于三权分立的论述。

      安德鲁读到第十七页稿子中某一段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一段里埃利奥特写道:“宪法第三条设定的司法权独立是一项结构性保障,而非立法机关可以随时调整的操作规程。任何一个试图将司法审查权置于立法批准程序之下的提案,无论其措辞多么温和,本质上都是在改写宪法确立的权力边界。而改写宪法边界的权力——抱歉各位——它不属于参议院。”

      “这段写得不错。”安德鲁盯着这段文字说,“措辞温和,逻辑严密,但刀子藏在最后一句。你是想要让每一个读这段话的参议员都闻一闻这把刀上的铁腥味,又不至于被割破手指。”

      “这本来就是一个需要刀工的地方。”埃利奥特停顿了一下,“布伦南那边有什么新进展?”

      安德鲁把早上霍尔特那通电话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包括霍尔特的反对立场和她建议去找柯林斯和桑德斯的提示。

      埃利奥特听完之后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发出一个很短的笑声。

      他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摇摆票主动来投诚,还免费赠送剩下两票的情报,你这条笑面虎在参议院到底私下笼了多少人?”

      “我没笼谁,我只是对有用的人很有用,对没用的人一点用都没有。”安德鲁语气坦白到让人想翻白眼。

      埃利奥特哼了一声:“我今天要出庭,中午以后可以再通电话。”

      “好。你忙你的,我准备去对付那些还在摇摆的同僚们。”

      挂断电话后,安德鲁走进健身房更衣室,把汗湿的运动服换上西装,边换边想。

      他很清楚接下来的每一步对这场战役意味着什么。

      布伦南的提案周四就要投票,现在已经是星期一,他只有七十二小时来完成剩下三票的争取。温斯洛普的行政诉讼提得正是时候,说明老狐狸和石油大亨已经同步了行动节奏,在最后冲刺阶段全线施压。

      压力安德鲁见得多了,但这一次的压力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以前他只在为自己战斗,而这一次,战役的结果将直接决定埃利奥特·程法官席后面的那把椅子还能不能保持它本来的权力。

      走出健身房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凯特打了个电话。

      “早上八点的会议取消,改成七点半。你现在就去我办公室,把苏珊·柯林斯参议员过去十二个月的所有公开声明、新闻采访和司法相关的投票记录全部调出来。我要在进她办公室之前知道她在这个问题上最关心什么。”

      凯特应了一声,连“为什么”都没问就挂了电话。

      安德鲁走向参议院办公楼的电梯间,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早晨走廊里格外清脆,每一步都像是在为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倒计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Some came 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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