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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台风 沈即刚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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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即刚走到店门口,豆大的雨点霹雳吧啦从天上砸了下来。
旁边一个垃圾桶“咚”一声被风吹得砸在地上,盖子一开,里面各种塑料袋瞬间跟一窝马蜂似的涌了出来。
与此同时马路上空漫天的树叶乱飞。
听到面前跑过的人说,沈即才知道是台风来了。
他之前也经历过一次,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的那种。
村干部怕他家摇摇欲坠的砖房只差那一口气,提前把他和外婆安置进了村委一间办公室。夜里听见外面风刮的挺大,结果第二天起来,村子还是原模原样。
办公室墙上的电视说是因为他们这离海远,台风登陆再挪到这,风力小了很多。
而且半路又改了路线,擦边而过就去了隔壁省。
外婆一开始还担心麦苗遭殃,看见地里的情况,外婆松口气,沈即也松了口气。
现在这种跟滚筒洗衣机一样的模式沈即还是头一次见,老板拿着一把大粗锁从后面出来,说:“风真大,赶紧走,我要关门了。”
沈即挪到步道上,风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他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避,外套在身上乱打,裤子也是瑟瑟发抖。
老板从里面给玻璃门上锁,沈即站在门外,顶着风,似乎不太想走,有些欲言又止。
“快走快走。”老板冲他摆摆手。
这家店在工地旁边,专门卖快餐,挺大,有两间门面。
生意应该不错,沈即上午饭点前来,里面已经坐满了戴安全帽的工人,墙上贴着要招两个后厨帮工,还包吃包住。
帮工就是杂工,什么活儿都要干,洗菜配菜洗碗打扫卫生。就一点,不用去前面跑来跑去地上菜。
就是沈即太年轻,老板说:“要是前面服务员说不定我还考虑考虑,年轻人在家都懒得伸手。洗碗扫地不利索,还耐不住性子,干个十天半月跑了我还要重找。”
“我不会。”沈即看着老板,“我什么都能干。”
下午预报台风要来,工地工人放了几天假,老板也打算暂时歇业。
“先回去,我想想,等台风过了再说。”老板说,“先说好,要不要你,工资一个月都是八百。”
要是能在这干,住的地方也不用找了,还管饭吃。
沈即不想放弃,还想争取争取,但是老板锁了门就回后边去了。
这条街上也没多少店还开门。
没办法,沈即只能先回去,他没伞,身上已经湿的像落水鸭子了,不过这种天气,有没有伞都一个样。
过了两条街就是小区,沈即抱着头,进楼的时候听见厨房窗户撞墙撞得哐哐响。
沈即抹掉脸上的水,回忆了一下,墙根底下没看见停着摩托车。
谢燃生还没回来。
想到这,沈即一扭头又扎进了雨里,往楼后面跑。
头顶上方的电线在风里飒飒作响。
谢燃生房间的窗户果然也被吹开了,那个老猫不知道是受惊了还是害怕,居然从窗台一跃而下。
年纪太大,掉地上打了个滚,老猫就跟失忆了一样,转头跳了两下没上去,直往树丛里面蹿。
沈即试着唤了声咪咪,话还没出口就被风卷走了,他弯着腰扒开树枝,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躲在最底下的老猫。
沈即一手扯着树枝,一手往底下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够见了猫毛。这时候耳边突然一声乍响,给老猫刺激得又往里缩了缩。
沈即抬头一看,一根黑色电线断成了两截,跟丝带似的在风里张牙舞爪地摇摆。
沈即觉得他要是没眼花,应该是看见了电火花。
再磨蹭下去只有两个字——危险,沈即猛地往前扑了一下,提溜起后脖颈的肉,把老猫拎了出来。
然后他抱着老猫跌跌撞撞地从绿化带里挤出来,这时候又是一阵猛烈的大风袭来,雨水拍在脸上,什么都看不清,沈即一脚踩中一堆泥巴,鞋底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还好有点植被缓冲,他才没有摔个四脚朝天,但是混乱之中,他好像摸到了什么黏糊的东西……
谢燃生扫了一圈屋子,随即转身拉开还没关的门,正准备出去,看见了门口的人。
沈即一身狼狈地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身狼狈的老猫。
不知道谁把没用完的油漆扔那了,沈即糊了一身,外套裤子,手上脸上胳膊上,就连猫毛都有一小片。
浑身还在不断往下滴白水,沈即用肩膀胡乱擦擦脸,把猫送过去:“还好没跑远。”
下午四五点,台风入境,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门窗咔咔作响,沈即感觉整栋楼都在摇。
他打开喷头,飞快地对着身上冲洗,还好一直下雨,油漆稀释,热水一冲就能掉。
洗着洗着,沈即突然一顿,才想起他没来得及收的衣服。
没什么渠道能了解天气情况,沈即不知道今天台风会来。早上出门还晴空万里,结果天说变就变,沈即想这边肯定特别靠海。
咔嚓——
耳边响起木头劈裂的声音,沈即还没反应过来,接着哐当一声,窗户猛地被吹开了。
在风雨灌进狭窄的卫生间的同时,头顶的灯泡也灭了。
停电了?
这时外面响起一阵巨大无比的动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砸了下来,听着像是玻璃碎裂,又像是铁皮撞击。
黑暗中每一声都让人心惊。
扣扣。
有人敲了敲门。
“我在里面,”雨太大,沈即退到门边,回头喊,“窗户坏了,灯也不亮了。”
“停电了,能出来么?”
沈即摸到把手,试着往后拉了拉:“不行,有风顶着。”
谢燃生说:“退后。”
沈即退了两步,想起自己还赤身裸体,说:“等等。”
他拿起椅子上的脏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
“好了。”
谢燃生从外面踹门,沈即跟个盲人似的摸索着走到窗边,一手捞起一扇窗户,外边的雨珠子像刀一样刮在脸上,他迎面承受,咬着牙双臂使劲一合。
室内的风瞬间变小,门开了。
沈即抵着窗户,外面风力太强,脚不由自主往后滑去,正快坚持不住的时候,身后贴上了一个宽厚的身躯。
谢燃生胳膊从他头顶伸过,牢牢按住了窗框:“先出去。”
客厅几根蜡烛静静地燃烧着,沈即不知道谢燃生最后怎么把窗户关上的,屋外呼啸的风声此时也丝毫未减。
在这烛光照耀的一方天地中,他身上穿着干爽的衣物,终于得已喘息半口。
谢燃生靠在椅背上,伸着一只腿,嘴里咬着烟,没点。旁边半干的老猫眯缝着眼,安安静静卧在椅子上。
蜡烛底下看,就跟一个慈祥的小老太似的。
老房子年久,门窗又风吹日晒,谢燃生的房间也遭了雨,唯一没受损的应该就他那间没窗的小屋。
“床底下有几块木板,”沈即看着谢燃生,“我打地铺,你干了一天活,睡床上吧。”
谢燃生拿下烟转了转:“进去,明天修电。”
沈即抿了抿嘴,谢燃生如果不想去,他知道再怎么劝他就不会去。
总不能逼着他,把人绑到床上吧。
“那你拿床被子披上,夜里冷。”沈即说。
谢燃生又把烟咬回嘴里,没说话。
沈即看了看人,又看了看猫,起身往屋里走。
卷了几道的裤腿还有点长,他怕踩脏谢燃生的衣服,两手提着裤管进了屋。
上了床,沈即听见外面轻轻的咔了一声。
谢燃生摸过桌子上的打火机,点着了烟,他抽了一口,在喷出的烟雾里扭头看了老猫一眼。
一整夜风雨交加就没个停,第二天天亮,沈即走出房间,看见谢燃生开门出去,他跟在后面,来到平台上往外一看。
汪洋一片,全是水。
昨晚的暴雨导致内涝,水位覆盖了三个台阶,只差一点就能淹到门口,还好一楼的位置高。
这栋楼的电闸都在楼梯下面的墙上,沈即到处看了看,想着找找什么工具能用,谢燃生已经挽起裤腿,蹚进了水里。
“要帮忙吗?”看着水面浑浊不堪,还飘着各种垃圾和树枝,沈即想起那根呲着火花的电线,忍不住说,“小心点。”
谢燃生走到了楼梯底下,听见他把闸推了上去,沈即回头看了一眼,赶紧说:“有电了。”
这时候楼上下来几个人,包括上次吵架的大爷大妈,可能也是下来扳电闸的。
沈即往边上站了站,大妈趴在扶手上,看着水直皱眉头:“脏死了,厕所的水都出来了。”
然后几个人没一个往下走,都等着别人去。
大妈说:“你下不下去?”
沈即余光看见大妈正看着他,确定是和他说话,他头都没转,只当做没听见。
“你年轻,”大妈居然下来用手指头杵了杵他的肩膀,“离你家最近,应该你下去。”
什么歪理,沈即白了一眼,更懒得搭理她。
“哎,”大爷跟个王八似的一伸脖子,看见了谢燃生,顿时嗓门大了起来,“给我家的推上来。”
大妈挤开沈即,扑过去说:“303的,外面有个塑料壳,小心点,扳坏了要赔的。”
谢燃生站在水里,抬头淡淡地扫了他俩一眼。
别去,就别去。
什么人。
沈即在心里吐槽。
他看向谢燃生,说:“进屋吧?”
是问句,带着一点小小的请求。
大爷转过头来指着沈即:“你……”
话没说完谢燃生上来了,大爷看着谢燃生的个头,“你”个半天也没结果。
几个人眼睁睁看着他俩进了屋。
门一关,谢燃生进卫生间冲腿去了,沈即那个解气,对着门学舌:“‘你下不下去,扳坏要赔的,’我略略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