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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处 沈即搓了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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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即搓了半天,布料都快搓薄了,衣服上的油漆依旧很顽强。
他不敢再搓了。
刮飞的那两件肯定找不着了,这一身再破了,他总不能天天借谢燃生的衣服穿。
外面的雨还下个没完没了。
下午的时候,风力小了许多,但雨始终没停,水位又涨了半个台阶。沈即那时候还担心,这样下去会不会淹到一楼。
谢燃生一直淡定地坐在客厅椅子上看手机,这种情况当然不用再去店里。沈即张了张嘴,想问问要不要提前做一些什么预防。
其实谢燃生在,他潜意识里就已经没这么慌了。
现在看着手里处理不好的衣服,他第一反应还是去找谢燃生。
又试着搓了两下,沈即决定放弃,他扔下衣服,起身出了卫生间。
“那个……衣服上油漆洗不掉,有什么办法吗?”
谢燃生抬头,沈即站在卫生间门口,轻轻搓着手。
宽大的短袖,挽到小腿的裤子,纤细的脚踝底下踩着一双拖鞋,脸上是不好意思的表情,就好像石板底下刚冒出的一株翠绿新草。
这样的沈即看着比平时活泼了许多,或许他本来就是个没多大的男孩。
谢燃生收回目光:“汽油。”
“汽油?”沈即还是第一次听,他挠了挠头,又不知道该从哪能弄点过来洗衣服。
“店里有。”谢燃生低头按着手机,像知道他想什么似的,“现在要用?”
“不用也行。”沈即说,现在这情况,让人怎么去给他弄汽油,那两件衣服再等着穿,也没人重要,“我不急……就是身上衣服要多穿两天。”
谢燃生没说话,意思是无所谓,沈即搓了搓手上的肥皂沫:“我正好洗衣服,你有没有要洗的,我顺手。”
“没有。”谢燃生收起手机,站起来进了房间。
沈即在原地讪讪地小声“哦”了一下。
转身回到卫生间,衣服洗不了先在池子里泡着,沈即拿起墙角的拖把,拖起了地。
墙边掉了一地的木屑,沈即顺着往上看,昨晚风太大,导致窗框上的插销锁扣跟下面的木头分了家。
没有锁扣,谢燃生直接把插销头楔进了朝外支楞着的木头裂缝里。
沈即感到非常震撼,这怎么按进去的?还在那种他顶都顶不住的情况下,用手?
“汽油。”
身后谢燃生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沈即回头的时候只看见一个背影。
再一转视线,瞧见池子边上放着一个塑料瓶。
沈即放下拖把,赶紧追了出去,这么大的水,又刮风下雨,他真回店里了?
“你回去了?”
沈即扒在门口,谢燃生房间门没关,他已经踩上了最里面的窗台,手里拿着锤。
他的房间一眼就能看过去,没几件家具,一张床,一个衣柜,靠过道的折叠椅子上搭着两件衣服。
光线不好,整个屋子看起来有种萧肃的灰感。
床上扔着一个打开的工具箱,沈即认出来,是谢燃生出去干活拎的那个。
“车里的。”
谢燃生背对着他在修窗户,逆光下侧脸的轮廓放大,线条一般利落清晰,鼻梁很高,眉眼很深邃。
沈即早记不清何若长什么样子,也没见过那个男人,也不知道谢燃生和他的家庭存在什么矛盾。
但单从长相来说,他觉得可能谢燃生结合了两个人的所有长处。
“要什么?”看他要跳下来找工具,沈即说,“我来给你拿。”
谢燃生转回去扶着歪斜的窗户:“老虎钳。”
沈即过去在箱子里翻了翻,问:“别的还要什么吗,一起拿过去。”
“楔子,钉,平口起。”
沈即手里拿着一堆工具走到窗边,低头看见墙角一个半开口的纸箱,有两个鞋盒那么大,里面垫着挺厚的布,老猫正窝在那睡觉。
叮叮哐哐的,一点没打扰它。
沈即说:“它不怕吵。”
“听不见。”
沈即愣了愣,耳朵听不见?
谢燃生回头找工具,沈即赶紧把钳子递过去。
又仔细看那猫,岁数真挺大的了,身上毛稀稀疏疏的,鼻头还堆着一点干了的黄鼻涕。
沈即之前也见过年纪大的猫,眼花,行动迟缓,控制不住尿,于是养它看庄稼的人理所应当地扔了它。
“猫尿真骚,家里被它尿的一点不能闻,还跑粮食堆上拉屎,老鼠从它眼面前过都抓不住。”
那人站路边,边和外婆说边端着碗吃饭,剩点碗底儿倒了都不给猫吃,也不让沈即喂。
“还不想走,一直在这片晃悠,喂它更不走了,你们别掺手。”
那猫回头用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慢慢走进了玉米地。
肚子扁的像张纸,两边肩胛骨挑着薄薄的皮肉,随着缓慢的步伐左右晃着。
过了几天沈即终于找到了猫,已经死在了地里。
那时候刚下过一场雨,猫毛几乎和泥泞的土地融为一体,头皮腐烂了一半,露出了洁白的骨头,牙齿很狰狞地向外突出。
沈即埋了它,但是心里的阴影挥之不去,上学宁愿绕路也不从那过。
他不怕猫,怕的是死成那样的猫,和让它死成那样的人。
沈即轻轻吸了吸鼻子,谢燃生的房间和人一样,只有一种淡淡的冷硬的味道。
这只捡来的猫被照顾的挺好。
谢燃生拆掉合页,放下钳子,沈即想也没想,先一步把起子送了过去。
谢燃生垂眼看着从后面伸过来的手,一时没接。
沈即有点慌,慢慢把手抽回去:“要什么……我以为要拿这个卸螺丝了……”
谢燃生什么也没说,接过了起子。
他房间的窗户坏的最严重,修完之后,两个人又去了厨房和卫生间,天彻底黑下来前,总算修好了所有的窗户。
“你比我厉害,”沈即从心里佩服谢燃生,“还没我大,会修这么多东西,懂得也多。”
谢燃生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没你大?”
沈即一下愣住了,外婆说过他是何若后来生的,难道会比自己大?
他的腿有毛病之后何若才离的婚,但是谢燃生看起来确实没和自己差几岁,甚至在很多方面,比自己成熟老练。
沈即茫然了。
他说不清因为什么,偶然发现了父母过去的故事?还是知道了可能自己的出生不合时宜?
其实还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哦,原来是这样,原来自己就是多余的,所以也没人在意自己生没生病,吃没吃错药。
原来自己就是个错误的结果。
沈即立在那,脸上的表情有惊讶,有原来如此,有释然,好像又有些哀伤。
谢燃生确实不善言表,就算从一开始就知道沈即是找错了地方,他并不想管,也不想多说,等这人发现了自己走。
可沈即始终没发现,也从来没人找过他。
节省,窘迫,因为找了个活儿就每天走上大半夜,之后沈即用很艰难又很倔强的方式生存着。
谢燃生淡漠地尽收眼底,只言片语提醒,但沈即或许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
雨下了两三天终于停了,老小区满地的井盖,但是排水能力极其差,沈即接到快餐店老板电话的时候,外面的水还积在膝盖。
老板说:“工资七百,你要是干,中午之前赶紧过来。”
沈即握着手机,小心地说:“那天不是八百吗?”
老板不耐烦地问:“干不干?”
“去,”沈即说,“我收拾好就去。”
“收拾什么,快点儿的!”
“我换个衣服……”
话还没说完,那边挂了电话,沈即放下手机,赶紧去收衣服。
洗完晾了几天,还不太干,离近了能闻到上面散着一股潮湿的汽油味,沈即就这么换上,看了看时间,才八点钟不到。
这两天楼上的住户都是蹚水出去买菜上班,从楼梯上来,一直到门口,一地乱七八糟的泥脚印。
尤其门边最严重。
沈即挽起裤腿,提着鞋,慢慢下到水里,刚挪两步就感觉左脚踩到了什么东西,拦在脚面上。
他试着把脚抽出来,那东西像是个垃圾袋,贴在皮肤上,甩两下还甩不掉。
他弯着腰,一手举着鞋,一手伸水里去摸,结果差点失去平衡,踉跄一下一把扶住了墙才没坐水里。
沈即望着看不到头的水面,叹了口气。
走了快有十分钟,他才拐出了这条道,听到后面有车开过来的声音,沈即往旁边让了让。
他不知道从哪捡的树枝,拄着树杈,小腿插在水里,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缓慢。
车在身边停下,沈即抬起头,谢燃生说:“上来。”
谢燃生一只腿撑在水里,沈即不墨迹,扔了树枝,爬上车说:“给我放到路上就行,别耽误你去店里。”
沈即坐上去觉得今天这车有些安静,低头看了看,油门没有轰鸣声。
出了小区谢燃生没停,问:“去哪?”
“……从那走,”沈即往前指了指,“我又找到活儿了,这个包住。”
谢燃生没说话,沈即脚被风刮得有点疼,下车穿鞋的时候才看见上面割的都是小口子。
谢燃生朝沈即身后的店面看了看:“刚来?”
“嗯,先干着,等安顿好,这两天我就搬。”沈即穿好鞋,站起来说,“你快去店里吧。”
谢燃生问:“干什么?”
“在后面帮工,”沈即如实说,“在前面我也干不了什么活。”
等谢燃生走了,沈即推开店门进去。
旁边几个工地正常上班了,沈即被带到后厨的时候厨师已经炒出来了好几个菜,都用大铁盘子装着。
几个灶台没停,油烟机轰隆隆的响,锅里热火朝天地还在继续炒。
老板带着沈即从各种大大小小装着切好的菜的水桶塑料盆之间穿过去,走出后门,最后给他带到一个水池旁边。
“洗菜,动作快点。”老板说完就走。
地上几层菜筐子摞着,沈即在水池前站了几个小时,滴水未进,一直洗到中午饭点结束,前面抬出来了两大筐收下来的碗和筷子。
“晚上用之前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