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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病 摩托载着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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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载着沈即在车流中穿梭,周围热闹起来以后,他朝后看了看,红哥他们没追上来。
沈即松了口气,手也松了。
风大,他抱着工具箱提高音量,向前喊:“把我送到前面站台就行。”
谢燃生降了速度,等摩托靠边停下,沈即下了车。
谢燃生腿支着地,问:“有事吗。”
头发被风吹得支楞着,身上汗都刮干了。沈即头一回体验风驰电掣的感觉,吸吸鼻子,还在过瘾:“真刺激。”
谢燃生看着沈即:“你怎么碰上他们的?”
沈即把工具箱放回后座,又退回去,三言两语说了经过,“就是正好碰上了。”
说完之后,气氛陷入沉默,谢燃生也没说什么。
最后一班公交车六点,他每次都是这个时间去上班。估计末班车也快到这,沈即上了站台,说:“车快来了,你也回去吧。”
谢燃生发动摩托走了。
沈即等了一会儿,车来了,他扶着扶手走到车厢后面,找了一个离门近的空位坐下。
谢燃生没走远,车拐上街口就停下了。他看着沈即一个人上了车,等公交车拉着他开走,才掉头往家走。
家里老猫懒懒地蜷缩在窗台底下,开灯之后眯了眯眼。谢燃生找出线给手机充上电,又关上灯,屏幕一亮,显示三条未读短信。
快z欧/
weii险,
别,去
三条来自同一串号码,拼音汉字符号夹杂,乍一看像垃圾信息。
发送的人应该是过于紧急,顾不上修改,只能这样发过来。
谢燃生扫了一眼,看懂了意思。
当天夜里下了班,沈即出来的时候几乎走不了路。
白天多跑了几步,腿就疼得喋喋不休,开始他还能忍。又连续站了几个小时之后,疼痛持续放大,沈即感觉神经都跟着一跳一跳的。
咬牙强撑着干完活,头脑已经涨得发懵,身上出了一背的冷汗。沈即扶着路边的垃圾桶,白着嘴唇,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赶快回去吃药。
到家吃了止疼药,沈即倒床上,连去洗漱的劲儿都没有。
身上一阵阵发冷,他裹紧被子,昏昏沉沉闭上眼。反复地醒来睡去,睡去醒来,下面床单被翻来覆去滚得一团糟。
睁开眼快中午,嗓子疼得呼吸都有些费劲。他才发现头顶的灯没关,脚上还穿着鞋,自己就这么睡了半夜。
坐起来,身上跟扛了几十斤沙包似的,脑袋也像灌了浆糊。
呼气有些热,沈即知道应该是发烧了。他穿上外套,跌跌撞撞地去那个小药店买了药。
回来的时候,手直发抖,钥匙孔对了半天才开了门。
等不及烧水,沈即就着一口自来水吃完药,没脱衣服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个鼻子在外面喘气。
这一觉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病症来势汹汹,闷了一身的汗丝毫没见好转。
沈即明白病灶极大概率就是出在了腿上,虽然他从一开始就极力压下了这种最坏的预感,果然还是应验了。
沈即没想过去医院,晚上起来还准备去上班。工作对他来说来之不易,少去一天就意味着这一天没钱,一切花销都指望着它,沈即更不敢轻易请假。
谢燃生回来了,沈即听着外面的动静,谢燃生洗完澡回了房间,他才出去。撑着水池洗把脸,照照镜子,看着稍微有了点精神。
走之前,沈即又吃了一包发烧药,也是钱买的,吃了总比不吃有用。
楼道里冷风一吹,沈即不由自主打个颤,回头没什么力气地带上门。
低头下到最后一阶楼梯,眼里的画面突然乱摇乱晃起来,脚底下的地面一下像深了十几米远。
两眼霎时一抹黑,沈即头昏脑也涨,紧紧抓着栏杆,自以为站定了,其实人跟个麻袋似的,旋转着就栽地上去了。
然后世界关机了。
耳边模模糊糊有人说话,声音一直没停过,沈即没意识也没做梦的时候好像就听见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他睁开眼,雪白的天花板,满室飘着一股肃重的药味,这时候声音也清晰了,来自墙上的电视机。
床头挂着两个药瓶,一个空了,另一个还有大半,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滴滴流下。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
中间有道帘子,后面床的在咳嗽,一声比一声响,听着要把喉咙管子咳出来似的。
护士端着药盘进来:“不是和你说了声音开小点,隔壁床还有人。”
大爷还在咳,边咳边说:“才看了多久,声音开小点我一咳嗽就听不见。”
沈即的床位在里边,靠着窗户,他从床上坐起来,护士听见动静掀了帘子过来。
“别乱动,你手上筋不好扎。”
沈即只操心一个问题:“我这多少钱?”
“交过了,”护士给他调了调流速,“送你来的人交的,躺着别动。”
电视声突然降低,大爷的咳嗽声也小了许多,谢燃生从帘子后边进来,站在床尾,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把我送来的?”沈即想起晕之前的事,他问,“多少钱,等我发了钱给你。”
谢燃生过来把粥放床头柜上,说:“吃饭,我走了。”
“那是你什么人啊?”等谢燃生走了一会儿,大爷趿着鞋下床把帘子拉到一边,问沈即,“怎么看你俩不熟?”
沈即坐床上想了一会儿,说:“朋友。”
“你这朋友忒吓人,半夜我起来,伸头往帘子这边一看,他也不睡觉,就站在那。”大爷伸手指指沈即床边,“后来你药挂完了,他出去叫护士,我才知道是给你看着呢。但那也吓人啊,大高个,还站窗户边,我还以为阎王爷来收人了。”
屋里总共两把椅子都在大爷身后放着,上面堆着衣服饭缸和水杯子。沈即收回视线,问:“我是晚上来的?”
“昨晚上七八点吧,那时候新闻联播放完了,正放天气预报。”
这瓶药挂得慢,快中午了还有一小半,沈即不知道床位按什么收费,等护士来,他问:“我能出去坐着挂吗?”
“你腿有炎症,挂完水还得让医生来看看情况。情况好后边去家旁边找个小诊所接着挂几瓶消炎的,情况不好就住院继续观察。”
“住院费按天算,”大爷说,“你今晚上之前走就不用多交钱。”
沈即打定主意,等药挂完了他自己拔了就走。趁还有一会儿时间,他给房东打了电话,车库肯定不能住了,他想要回交的半个月房租。
“没门!想都别想,有本事去报警。”房东用本地话说,“伐嗒因,敢骂我,我跑上跑下不要力气啊。”
报警有用,这片就没红哥什么事了。
下午一两点,整个住院区都挺安静。大爷趴门口伸头左右望望,然后冲沈即打了个手势。
沈即一只手拔掉针头,出了点血,影响不大。
出门贴着墙往右走,几米远有个楼梯间,和护士台方向正好相反,大爷告诉他这层是三楼,下到一楼出大门就行,别继续往下去,底下有点吓人。
沈即走之前冲打掩护的大爷说了声谢谢。
大爷回他:“别客气,我还等着看电视。”
上回修别克的人来把车开走了,谢燃生看看时间,洗了手正打算走,梦梦进来了。
“燃生,你要去哪?”
离上班还有好几个小时,梦梦来得挺早,明显精心打扮了一番,身上穿的新衣服,脸上也挺明媚。
她看谢燃生没拿工具箱,应该不是要出门干活。
梦梦说:“今天我休息,晚上你有事吗,我们俩去看电影呗。”
谢燃生没答应,梦梦知道他平时挺闷,连歌都不听,对看电影也不是很感兴趣,但是今天情况特殊,她说:“我生日,去吧。”
门锁好,谢燃生问:“几点?”
梦梦歪头看他反应:“十一点,你嫌不嫌晚?”
情情爱爱的她也没兴趣,选的是个深夜恐怖片,到时候一害怕,说不定还能顺理成章有点接触。
谢燃生骑上摩托,说:“我接你。”
“好!”梦梦惊喜万分,退了几步让开路,“我和小姐妹吃完饭就回去。”
沈即有些心虚地刚出医院大门,正想下一步往哪走,一辆摩托从对向车道开过来,停在了面前。
“能走了?”谢燃生问。
偷跑出来的沈即没想到会正好碰上谢燃生,他攥着手说:“腿老毛病了,看不好。”
“医生说什么?”
沈即含糊道:“医生说回去吃消炎药。”
“上来。”
沈即一愣,更没想到谢燃生居然是专门来接他的。
后面轿车滴滴按了几声喇叭,嫌摩托开得太慢,沈即拽紧坐垫,以为谢燃生要加速。
谁料车只是往路边靠了靠,依旧保持原速行驶。
和上次一比,这回就像老太太过马路。
没开多久,车在一家药店门口停下,比小区前面那家看着只有一口气随时就会倒闭的药店大得多得多,里面的药师穿着白大褂,一看就正经得不会趴柜台上扒米饭。
吃药的事只是随口一提,谢燃生直接开到了店门口,这下不买实在说不过去。
沈即正要下去,谢燃生说:“别动。”
可能是嫌他上下车麻烦,谢燃生关了钥匙熄火,下车之后把摩托撑在路边,掀开门帘子进了药店。
沈即坐在车上不敢乱动,扭脸一直看着药店方向。
谢燃生出来,把一包药递给他,沈即接过,透过袋子看见里面有好几个药盒,最上面还放着一张纸,纸上手写着每盒药的服用时间。
沈即抱着药,抬头讷讷盯着谢燃生的背影。随着逐渐的接触,他觉得谢燃生冷漠的外表下只是枯燥环境中的不喜言辞。
车一直开进楼道口,沈即下去之后发自内心地道谢:“给你找麻烦了,等我发了钱立马就还你。”
谢燃生淡淡道:“不用,那天的事因为我。”
沈即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谢燃生的意思,连忙摆手:“不是,我的腿从小就这样,走得多动得多就这样。就算那天不走路,也就是多一天少一天的事。”
他怕谢燃生把责任全揽自己身上,再说,当时他是心甘情愿。就算对方不是谢燃生,不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他也会这么做。
沈即垂下头:“再说,我也没有帮上多大的忙,还差点拖了后腿。”
谢燃生说:“晚上要送么?”
“不用不用,”沈即立马摇了摇头,他知道对方的态度事出有因,但还是让他受宠若惊,“有公交车。”
老板本就对沈即斜眼相待,这人又随意翘班,害得他站到三更半夜困得不行。晚上看见沈即还知道来,老板不听解释,指着鼻子道:“算我心善,让你不白跑一趟,今天干完就滚蛋!”
沈即心里明白,什么也没说,弯了弯腰:“谢谢老板。”
等老板走了,沈即站在检票点发愣,明天又没工作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好没租车库和房东签合同。
“你在这啊。”梦梦手里抱着一堆吃的,把两张票递过去,“早知道不买票了,是不是也行。”
沈即回神,聚焦视线后先看清了梦梦,再一转头,看见了她身后的谢燃生。
他接过票,低头撕开,说:“老板会查人数,我做不了主。”
“住这么久还抵不了两张电影票……”梦梦嘟嘟囔囔着进去了。
电影结束,沈即拿着扫把水桶进去收拾卫生,这一场就梦梦他们俩,他靠在出口旁边等着出来。
梦梦从后排下来,可能放的是恐怖片,人看着特有精神,她搂着旁边人的胳膊说:“燃生,你怎么都不怕。”
沈即侧着身子让路,梦梦经过的时候随口问道:“你还要干卫生,几点下班啊?”
“快了。”沈即说。
高跟鞋踩着地板的声音远了,谢燃生也走远了。沈即默默打扫完,去办公室领了钱。
最后一场还有一个小时,老板给完钱就锁上办公室走了,等沈即收拾完关灯的时候已经三点,他握着兜里的钱,有些疲惫地走出了商场。
仰头瞅瞅天,还是那么黑,一低头,门前小广场上,停着那辆白天刚坐过的摩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