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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埋伏  小区里面 ...

  •   小区里面就有房子出租,但是沈即不太想在这找。

      从他记事起,脑海中母亲的概念就混沌而又模糊,提起这个人称代词,沈即甚至想象不出一张大概的面容。

      母子间剩一丝情分未断,全是因为外婆。何若年年为客遍天涯,他何尝不是相见不相识。

      住她眼皮底下,可能两边都添堵。

      上班前他去商场周边转了转,深更半夜才下班,又没公交车,找个离得近的,晚上也能少走点路。

      附近就有一片居民区,住宅林立,路两边栽着修建得当的绿植,一排高高的路灯,门口还有保安值班。

      处处透着金钱的味道。

      沈即仰起头,眼前耸入云霄的楼房,明亮大气,玻璃里的蓝天飘着白云。

      他在心里不由自主与那处像是裹着一层灰蒙蒙的滤镜,路、房子一切都显得拥挤狭小,如同随手画的线条,歪歪斜斜时断时续的小区相比较。

      人有三六九等,正常人不正常人,房子也分好坏,低档和高档。

      此刻就连保安都像盯贼似的观察他。

      沈即转身走了。

      这边的房价似乎以商场为圆心,一圈一圈往外递减,公交车一路开过去,只看房子的新旧和高度,沈即就知道他不该在哪下车。

      其实压根就不需要上车。

      转来转去,他也只能尽量在何若家旁边找一个离何若远点的。

      有个停电瓶车的车库,房东住对面楼上,没东西放,就对外出租。

      里面放了张占二分之一空间的单人床,门边上一个砖头大的洞口充当窗户用来换气,没电没水。

      房东说:“电我回头来接上就行,水的话我住二楼,到时候扔个水管下来,你要用我从上面开,房租一个月七十。”

      一分一毛扣着花,身上的钱也不会越来越多。房东等在一边,看样子很想沈即立马就租下。

      沈即摸了摸兜:“我过几天再来。”

      “你抓紧。”房东锁上门,“要的人多,我跟你说,这一排车库都租的差不多了。”

      沈即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能否先从影院拿点钱。

      刚来的时候匆匆忙忙,下班又一直挺晚,老板经常提前走,他很难碰上一面。具体什么时候发工资都还不清楚,沈即每天都记下自己干了多长时间。

      这段时间他也慢慢干习惯了,夜里上班虽然还会困,那种心和肝被熬得七上八下的感觉好多了。

      腿疼到一个顶点好像也就到头了,他想象的恶化并没有到来。

      生活好像觉得总算没这么捉襟见肘了。

      这天夜里老板没走,从办公室出来上厕所,空阔的走道里回荡着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等人回来,沈即在检票口开了口。

      老板擦着手:“什么事?”

      “我想预支工资。”

      老板睨了他一眼,好久才说话:“你干满一个月了么。”

      沈即来的第一天,老板就看出来他腿有毛病。晚上打扫卫生,老板就在旁边看着,心里对他不是很满意。

      干活太慢,别人扫一个放映室的时间他只能扫半个,去接水要半天才回来,还只接半桶,擦不了两回地水就得换。

      虽然说好以最后一场电影结束算时间,沈即干的快还是慢钱就这么多,老板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还是想换了他。

      只不过其他人一听要干到半夜两三点,还身兼多职,实在不是很缺钱都不想来,才让他干到现在。

      老板鼻子里冷哼一声,这样的人给他一个工作就不错了,还敢提要求。

      “干不干满,都是第二个月发工资,我这里就这个规矩。”

      老板对沈即浪费他的时间很不高兴,越说越来气,声色俱厉地大发脾气:“不满意,你就去找能让你满意的。”

      老板发够一通,暴怒地摔上门回了办公室。

      梦梦今天醒得早,收拾完过来店里还没开门,她先去了隔壁。

      店里边停了一辆别克,谢燃生正在修底盘,梦梦拉把椅子在旁边坐下。

      “燃生,那天那个人腿怎么了?”梦梦伸出白皙丰润的手主动捡起地上的万向套筒递过去,问起他家里的那个亲戚。

      谢燃生没接,另外拿了个拉马拆轴承,梦梦撇撇嘴:“你这一地工具的名字我记得都头疼。”

      叮叮哐哐只听零件碰撞的金属音,谢燃生手臂肌肉线条随着每一下动作绷起,凸起的青筋一路蜿蜒至手背,让他的手看起来格外有力量。

      “我要住你不让,他都住进去了。”梦梦又说,“你就是心好,干脆我搬进去,咱们住一起,拿我当个挡箭牌,看谁还好意思往里挤。”

      梦梦说半天,一个洗脚的常客站门口往里探头:“什么时候改行了,店还开不开门啊?”

      梦梦撇着脸没搭理他。

      店开门了随时欢迎进,那算她的工作。没上班呢追屁股后面问,不光当着谢燃生的面,还在她厚脸皮闹着要跟人同居的时候,这不纯戳她脊梁骨给她找难堪么。

      “白拿多少回钱了,”那人说,“现在装什么啊。”

      “什么叫白拿?!”梦梦一下转过头,“洗个臭脚一天到晚都得供着你了?!”

      车修的差不多,谢燃生起来洗手准备回去。那人进来几步想找梦梦的事,看看谢燃生,退回马路骂骂咧咧走了。

      “燃生,你嫌弃我吗?”

      身后是昏暗的天色,脸边一丝长发被风吹起,将梦梦的表情分割得有些破碎。

      她看向谢燃生,眼眶里有东西隐隐闪动。

      店已经开灯,小姐妹从里面敲了敲玻璃:“梦梦,点名了。”

      谢燃生骑上摩托,说:“走了。”

      房东后来又打了两个电话,有点催促,不是怕沈即租不上,而是怕租不出去一样。

      沈即只能如实说暂时付不上一个月的房租,房东开恩似的说,先付半个月住着也行,就是要他保证后面会继续住。

      下午沈即过来交钱,墙后边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闹哄哄的。连排的车库一点不隔音,说话声传得一清二楚,甚至起酒瓶盖子的动静都能听见。

      沈即细听其中一道声音有些熟悉,一时半会却又想不起来。

      房东还以为他嫌吵,掩饰地说:“他们就白天在里面吃吃饭,晚上都走了,住这的就一个人。”

      最后又补充一句:“噢,他们也是外地的。”

      沈即眼睛看向他,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里人?”

      “听口音。”房东不以为意道,“再说,这种小车库都是你们外地人才会住。”

      收了钱房东还是不放心,生怕沈即会跑一样,当即上楼要再写个合同。

      沈即留在车库等,三四平米大的地方只有一张床,多塞把椅子都显得勉强。不要一眼,半眼都能望到头。

      但是沈即还是重新好好看了一遍。

      以后这就是他的家了。

      虽然地方小,沈即觉得心里面自由了许多。

      后面的人吃完饭应该是开启了下一项活动,牌甩得啪啪响,欢呼嚎叫和辱骂赌咒此起彼伏,房顶子都盖不住这群人的狂躁。

      “哦呦!”

      两个大妈从门口过,手腕上挎着小包,朝里面的沈即看了一眼,皱着眉头一脸厌恶:“伐嗒因,果命嘞!”

      伐嗒因就是外地人。

      很显然是把他和后面的人划成一类了。

      这里的人不欢迎外地人,又争着抢着让外地人住他们的房子。就跟路上碰见条狗,看不起还想拉走,觉得拴院子里看家护院蛮好。

      “妈的!就有人专门给我找不痛快!”

      哗啦,猛地一下摔酒瓶子的声音,后面打牌的动静停了。

      “红哥,你消消气,今天我和兄弟们都在,你说怎么给你出恶气吧。”

      沈即整个人一顿,他想起来了,是那个光头,在谢燃生店里动手的人。

      有人提议:“把他叫到没人的地方,到时候咱们这么多人对他一个,不给他打残废都算手软。”

      “对,现在就打电话叫他,他不是喜欢上门修车吗,好好修修他!”

      沈即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红哥发现墙后偷听的他。

      他们要找谢燃生的麻烦,还叫了帮手。

      沈即听见房东下楼的脚步声,不能在这多待,要赶紧找个地方通知谢燃生。

      沈即攥着手机,耳膜里是咚咚的心跳声,他扶着墙努力想走得再快点,不时回头看看身后。

      藏在一处墙角,沈即有些焦急地拨打电话,还没打出,房东的号码进来了。

      沈即立马按掉,没过两秒又打来了,房东锲而不舍地非要他接通一样。

      “别打了,别打了。”沈即手指头微微颤抖,挂不断的电话搅得他心烦意乱。

      “别打了!”

      接通,吼完,挂断,沈即立马打给谢燃生。

      对方正在通话中。

      沈即一边不停地拨打,一边往店里赶。

      看来红哥是铁了心了,怕出什么岔子,一直占着线不放,沈即听到的声音永远是在通话中。

      招手坐上一辆拉客的三轮,骑车的问:“去哪?”

      沈即急道:“修车店。”

      骑车的说:“哪的修车店,光这附近就有好几家。”

      沈即低头开始试着发短信,说:“就这附近,旁边是个足浴店,门口有个彩色牌子,就去那。”

      骑车的松开闸,往前一蹬:“知道了,三块。”

      手机摔了一回,按键有些失灵,沈即坐车里晃来晃去,他之前没怎么发过短信,一急更打不好字,看着屏幕眼直发花。

      三轮车刚拐过弯,沈即抬头一看,心凉了一半。

      店已经关了门,门口的摩托车也没了。

      “别停,不去那了,往前走。”

      骑车的回头说:“得加钱啊。”

      这功夫两辆摩托车正好从旁边过,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后座的人甩着钢管长刀哦呜乱叫。

      沈即当机立断:“跟他们走。”

      还好摩托开的不快,在路上蛇形走位扬威耀武的,三轮跟着越走越偏,一直到了破铁路。

      前方再走十几米就到头,等两辆摩托车从铁皮底下钻过去,沈即匆匆下了车。

      人没齐他们应该不会动手,沈即一头扎进旁边两栋废楼之间的小路。

      幸好他之前走错来过一回。

      电话还是无法打通,沈即拖着腿穿梭在建筑中,喘气有些重。

      打不通就说明谢燃生还没和他们碰上,还有机会。

      沈即往右一拐,楼前一片空地上,看见了谢燃生的车。

      电话那边的人一会儿说电瓶车爆胎,一会儿说还接不上电,又给他左转右转指方向不让挂,说是不认识路。

      谢燃生下车拎着工具箱在这兜了几个圈子,没看见半个人影。

      “前面走出来,你左右看看有没有一个写着二号的三层小楼,进来,车停那底下了……”

      谢燃生原地停下,放下了手机,负责打电话的小弟没听见回复,着急地对着他的大腿“喂喂喂”了好几声。

      这边之前是铁道职工的办公生活区,随着新铁路修好以后逐渐荒废。平常没人会平白无故过来,加上对方的支支吾吾,谢燃生判断,他们要么是小偷,要么就是冲着他来。

      有人踩着碎石子靠近,谢燃生后背靠上墙面,悄无声息按断了电话,目光如炬,紧盯声音来源的方向。

      看清人后,谢燃生微微眯了眯眼。

      “快走!”沈即也看见了谢燃生,瞬间喜出望外,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压着声音语速飞快,“是红哥他们,别去!”

      红哥费了半天劲布置好埋伏,充实了兵马武器,只要谢燃生进来就让他有来无回,结果一转脖子,小弟悻悻地告诉他:“挂了……”

      红哥恼怒地踹了对方一脚:“废物!”

      帮他的那个人从楼梯上跳下,拎着钢管就往外走:“没走远,现在撵还来得及。”

      此时天已经变得蒙蒙黑,坑洼不平的路面让沈即走起来更加吃力,有几次伸手扶着墙才没摔倒。

      腿很疼,他松开谢燃生的手,顾不上擦汗:“你赶紧走吧,他们人多,肯定发现了,我找个地方躲一躲,他们不认识我。”

      “忍着。”

      沈即还没反应过来,身体蓦地一轻,接着人被对折挂在了肩膀上。

      谢燃生扛着他,几步拐到摩托前,沈即刚在后座坐下,红哥领着十来个人从楼后涌现。

      “谢燃生,往哪跑!”

      沈即抱着工具箱,拽紧谢燃生的衣服,回头看着刀尖离他越来越近。

      油门轰鸣,后轮卷起一阵沙石,尾气喷出,谢燃生压低身体,松闸的瞬间,摩托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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