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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工作 沈即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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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即坐在后面,摩托车开的不快,路两边的店铺走马观花似的出现又消失。
谢燃生身体微微向前倾,外套顶着风,背部挺得很直,那一场混战在他身上看不出任何影子。
车停在楼道口,没有路灯,沈即下来的时候踩在了凸起的井盖上,他踉跄两下,被一只手有力地拖住了胳膊。
沈即站稳后,轻声说了句谢谢。
摩托车掉头去停车,沈即用新配的钥匙开了门,进去之后他把原来的那把放在了桌子上。
谢燃生回来就进了房间,沈即换双鞋出来,没看见人。
他看了看关上的房门,又往桌子上看了一眼,打开门出去了。
他记得小区对面有家小药店,具体在哪条岔路不太确定,他从那经过一回。
药店确实有,灯也亮着,有个四十多的女人趴在柜台上正吃饭。
里边药柜上摆着几排药盒,沈即站在柜台前边都能看见上面落着一层厚厚的浮灰。
“啊……”他迟疑了几秒。
生意不好吗,药店没生意是好事,就跟医院没人一样,这东西又不能乱吃,沈即思绪突然歪了歪。
他想什么来着,对,积压的药会不会效果不好,要不要换家大点的店……
“要什么?”女人放下筷子,盯着他。
闻着饭香味买好药回去,沈即拿起那把钥匙,敲了敲谢燃生的房门。
等了一会儿没人开门,沈即又敲了一次。
“什么事?”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燃生从厕所出来,像刚洗过澡,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头发还往下滴着水。
“这药你看能不能用得上。”沈即把药和钥匙一起递过去,“钥匙我配了一把,走的时候不拿走。”
谢燃生垂着目光,看着他手上的东西没接,过了半天说:“你不用找谁?”
“找谁?”沈即没听明白。
“手机报废了么?”
沈即掏出手机,后面的塑料盖被摔开了,要用手按住电池才掉不出来,他回来试过了,没坏。
看着被沈即小心托着的手机,谢燃生没说话,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沈即不明所以,转过头被谢燃生手肘上几道狰狞的伤痕吸引了注意。
“等等,”他一把拽住了谢燃生的胳膊,“药……”
手心底下的皮肤紧绷而富有力量感,能感受到虬盘的青筋微微跳动,但是带着不正常的凉,甚至可以说是冰。
沈即有些吃惊:“你用凉水洗的澡?”
随着逐渐的了解,谢燃生沉默的性格,早年辍学的经历,身处鱼龙混杂的环境,一切都让沈即感到震惊和不解。
第二天沈即出门前,药原封不动的还放在桌子上。
钥匙拿走了。
沈即在小区门口搭上一辆公交车,他今天可以去远点的地方,不用急着回来开门。
上车的时候人不多,他在靠近后门的位子坐下。这趟车的路线和修车店是相反路线,过了几站后,车上渐渐拥挤起来。
沈即抬头看了看站点,车刚刚启动,一个大妈背着一兜菜穿过人群扶住了他面前的杆子。
沈即扭头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大妈斜着眼,但是立马侧着身子理所应当地挤进来坐下了。
大妈坐那以后,把菜放在了脚底下,沈即走到车门口站着。
公交车停停走走,大妈闲着没事,应该是注意到了沈即的腿不对劲。她靠在椅背上,偏头探究地打量着。
沈即把背完全转过去,面朝车门,余光还能看见大妈伸长了脖子。
这时候车在一所学校门口停下,沈即在这下了车。
一所大学,学校大门上边写着“广播电视”几个字。周围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进出,看着和自己年纪相仿的面孔,沈即突然很想跟着进去看看。
看门的大爷一开始都没发现沈即,以为他是来上课的众多学生一员,还是沈即自己从边上走过去问:“里面能参观吗?”
“不是学生?”大爷从窗口掏出来个本子,“在这登记。”
大部队都往一个方向去,应该是教学楼,沈即登完记,选了条人少的路。
打完铃校园变得静谧幽静,沈即走到一座桥上,下面有一片挺大的翠绿湖泊,他趴在栏杆上往水里看了看。
继续往前走,到了操场,暗红色跑道中间的沙地上有一群学生在打排球。沈即找了个不远的地方坐下,静静地看着他们打。
拦网边的人把球往上一抛,跃起来将球打到对面。对面的学生跑上来接住球,传了过去,发球的人垫了几下,球在半空就被挥击回去。
那边负责拦截的没拦住,球差点落到地上,一个队员迅速滑跪着过去接下,但是连人带球都出了界。
这边的队伍欢呼一声,几个人互相击了个掌,又各自散开。
打完几局,有个女生来台子边喝水,她抹把汗,拿着杯子喝水的时候朝沈即这边看了看。
学校排球队早上混合训练,这个人从他们开始打就坐在树底下。
操场边本来就没几个人,这人的目光又一直跟着他们,不光她,队里其他人都察觉到了。
“是不是因为我太帅了。”有个男生边打边说。
“滚。”同队的女生说,“看不见他跟你一样啊。队长,要不你去问问,是不是对排球感兴趣,想加入校队。”
男生故意把球传得老高:“还说我,我看你就是看人家长得帅。”
喝水的女生就是队长,她想了想,有个相貌好的男生加入,对她们女队训练好像没什么坏的影响。
最近一两个队员包括刚才说话的女生还有退队的想法,她有些头疼,指导员那边不好交代。
中场休息,那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合上水杯盖子,打算过去问问。如果真是个热爱排球的人,那加进来简直一举两得。
“你好同学,你是几年级的,是对排球有兴趣吗?”
沈即心中一惊,没想到他们会注意到他,趁她还没走过来,站起来说:“不好意思,我不是这里的学生。”
队长停下来,看着沈即匆匆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沈即走到公交站台才喘了口气,看看时间,快中午了。他毫无察觉,自己在学校里居然坐了好几个小时。
沈即上学晚,二十岁才在镇上上完高中,毕业之后没有参加高考。
他成绩其实不怎么好,在班上也没什么玩得好的同学,而且何若每个月打的生活费只够他和外婆吃饭,所以他对大学并没什么太深的渴望。
只不过猛然看见了同龄人过的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他忍不住想停下来看看。
他说不清自己羡慕的是抱着书本自信从容走向教室,还是能在阳光下青春洋溢地奔跑跳跃。
或许他想的根本没这么多,只是有个健康的身体,不用为了生计奔波发愁。
再怎么想都是镜花水月,沈即离开公交站,买了个烧饼当午饭边走边吃,现实让他思考着外婆的话。
学个手艺,学什么。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烧饼,他无意识地顺着路左拐右拐,居然意外走到了一家商场门口。
隔着玻璃就看见入口处有个理发店,有人正在剪头发,靠墙的椅子上还等着几个人。
学剪头?
也行,沈即想,每个人都有头。
掀开帘子进去,老板让他坐着等等,沈即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上去问道:“老板,你招人吗?”
老板斜睨他一眼:“会不会剪?”
“不会。”
“不会在我这学,每个月200学费。”
沈即从理发店出去,在一楼转完一圈,上了二楼,二楼吃饭的地儿多,尽头还有一家放电影的。
他一直以为这种就是流动的,哪有空地就在哪看,没想到城里还有专门放电影的地方。
沈即去碰了碰运气,电影院确实招人,检票的夜班,没什么要求,认字就行。
“晚上十点上班,最后一场半夜十二点放恐怖片,你检完票,要等电影放完,进去把垃圾收收,关了门就能下班,工资按小时算,一个小时六块钱。”影院老板说,“急着要人,今天就上班。”
沈即说:“好。”
老板进去之前说:“今晚十点,别忘了,不来就另找人。”
过来坐公交车要一块钱,来回两块,沈即想了想,回去好像也没要做的事。
于是在电影院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从下午一点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商场都关了灯,中间沈即趴腿上睡了会儿。
影院老板出来把他带到检票口:“十二点以后检完所有的票才能走,中间不能上厕所,看着别有人进错或者没买票。”
老板说完就走了,白天热闹的商场此刻变得静悄悄一片,除了头顶一盏白灯亮出的那块范围,四周都被黑暗弥漫。
夜里看电影的不多,但是六个放映室里都有人。
沈即在灯底下站了两个小时,一点点地感觉脚底板的热气儿消失。
检完所有的票,他拿着扫把垃圾桶去收拾电影已经结束的放映室卫生。
动起来沈即感觉没那么冷了。
地毯座椅缝里不光有烟灰瓜子皮,他们带进来的夜宵有时候滴的满地都是汤水,扫把扫完老板还让用抹布擦一遍。
基本收拾好这一个放映室,下一个放映室的人也出来了。沈即直起腰,靠着墙喘口气,没坐的功夫也好,省的犯困,虽然他此刻很想睡觉。
他知道影院为什么不挑人了,因为这个点的人最困。睡得晚的前面不困,醒得早的后面起了,中间这会儿正是睡得连蚊子下口都没知觉的时候。
沈即拿着扫把,有种跟身体对着干的感觉。
一直到最后一场结束,沈即关上门都快三点,他借着手机微弱的光走出商场。
夜里气温低得多,还刮着北风,沈即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眼皮有些沉重,他想打哈欠,但是打不出来。
腿疼,腰也酸,身体里面就像有根筋扥了半天。
路上没人也没车,陌生的街头,漆黑的深夜,比身体不适更难忍受的是一种强烈的孤独感。
但是不管怎么说,有工作了。
对,有工作……了。
沈即抬头看了看天,沿着路灯,慢慢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