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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纠纷 敞开心扉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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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开心扉后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山珍海味还是清粥小菜,没有好与坏,个中滋味,全凭个人体会罢了。
一年转眼又快接近尾声,灌进外套的风都渐渐变冷了,路口停下等灯的时候,沈即松开把摸了摸座位边的饭盒。
菊姐今天早起批菜买的土鸡,压了一上午,不用开盖都香气扑鼻。熬的时候就按四个人算的,等给小朵和沈即盛完,菊姐又用饭盒装了一碗。
菊姐从厨房出来说:“等你吃完了,里面还有一碗给小谢送过去。”
沈即端碗拿好筷子,在小桌对面坐下:“留着晚上给小朵吧。”
“还有呢,”菊姐说,“之前排骨肉什么的都是你买的,这个算我的,肯定得叫小谢尝尝。”
小朵也说:“小沈哥哥,我够喝了。”
“之前那不算,我就是借厨房用了,还麻烦姐你在旁边帮忙了。”
沈即有些羞愧,菊姐店里管饭,隔三差五还改善伙食。他主动买菜一方面是为了感谢菊姐一直以来这么照顾他,其实还有私心,每回都买的多。
“我和小朵没吃啊,”菊姐截断话头,“行了,就这么说了,赶紧吃,等会儿凉了。”
沈即一路抱着鸡汤进店,谢燃生这个点还在忙,沈即撑开桌子放下饭盒,走到车边上朝外看了一眼。
车主正在外面吸烟,看样子是等修好就要开走。
车前盖掀了起来,构造眼花缭乱,大大小小的管子零件电线堆在一起。沈即刚开始也不认识,后来在一边打下手,慢慢能看懂了一点。
要说具体是什么也不明白,就是有时候知道该递什么工具。
“难修吗?还要多久?”沈即问。
“快了。”谢燃生接了工具。
沈即站一边就不说话了,目光跟着谢燃生手上的动作。
“不是,”谢燃生停在那颗大螺丝上,“套筒,12。”
又过了十来分钟,车修好了,谢燃生把前盖合上,脱掉脏得不成样子的手套去后面洗手,车主开出去试了试,付了钱就走了。
等没人了,沈即归拢归拢工具,打扫地上车轮胎带进的泥巴。
谢燃生洗了手出来说:“不用管。”
“快扫完了,也就扫地干不出错了。”沈即拄着扫把,“饭还没凉,你快吃吧,这是菊姐专门盛的。”
谢燃生吃饭不看时间,但是几乎都在二十分钟内解决,然后沈即再拿着饭盒回菜店上班,算上路上骑车的时间,到店里差不多正正好好半个小时。
菊姐人好,从来没说什么,有时候还让他专门出来送饭,但毕竟是打工,拿了钱就得好好干活。
店里中午没人的时候能休息一个小时,沈即心里有分寸,算上自己吃饭时间,从来不在外面耽误太久。
谢燃生说过让他不用再送了,然后沈即仰头看着谢燃生,说:“我想送。”
谢燃生不再说什么,只是每次都只多不少地给沈即留出回去的时间。
天冷以后,菊姐去批发市场就更早了,去晚了菜都是挑剩的,没那么新鲜。
一个人搬完货,回来的路上,很不巧地下起了雨。
菊姐用篷布给后面的瓜果蔬菜盖好,自己就冒着大雨回来了。车停在门口,只能等雨停了再卸货,菊姐跑过去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小朵自己在菜店楼上睡着,所以菊姐每次走都把卷闸门锁上。
打着手电筒,菊姐抹把脸上的雨水,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半死活转不动了。
菊姐又试着转回去,很费劲,而且还拔不出来,没办法,菊姐只好又使着劲转了半圈,锁才开了一半。
菊姐只能强行把卷闸门往上抬,弯着腰勉强地钻了进去。
里面啪一声亮了,动静太大,小朵吓得睡不着了,听见是她妈回来了才敢开灯。
“没事。”菊姐脱掉湿外套,冲小朵说,“回楼上再睡一会儿去,睡不着自己穿衣服起来,我给你做饭,吃了上学。”
小朵点点头上楼去了。
等小朵走了,菊姐就着灯光伸出手,手上果然是胶水。
上回锁眼里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她一拧钥匙断里面了,这回又灌了胶水,而且看样子她回来前才灌的,钥匙插里面才干。
就算知道是谁干的,没当面抓住,对面肯定死不承认。外面下着雨,天还没亮,菊姐穿着一身湿衣服,这一刻只感觉心力交瘁。
小朵穿好校服下来,自己洗漱完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卷闸门底下背古诗。
菊姐在厨房忙活,扭头看了一眼:“你坐门口不冷吗,直灌风。”
“不冷,”小朵拿着语文书,脸扭向外面,“我清醒清醒。”
过了一会儿,菊姐叫小朵给她拿俩鸡蛋。小朵放下书,从篮子里拿了鸡蛋送进厨房,再回到板凳上坐下,往外一看,车上的篷布松开了一个角,风一吹在雨里起起伏伏地摇摆。
小朵朝厨房看了一眼,然后从门底下钻了出去,天还黑着,小朵抱着头走到车边上才看见地上掉着一截扎篷布的绳。
这时候车后边出来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扭过头看见小朵吓了一跳:“妈的!不吭声在这站着干什么!”
男人一说话小朵就听出来了,就是对面路上开菜店的,小朵说:“这我妈的车,你干什么?”
男人没把小朵当回事,拿出小刀啪啪割断了绳,又往篷布上划了几道口子,把车上的菜推到地上,然后就要跑,小朵冲过去揪着男人衣服:“你干什么!”
男人想甩开小朵:“滚一边去!”
“妈!妈!”小朵拽着不撒手,扯着嗓子喊,“快来,抓小偷!”
“妈的!给我滚!”男人一脚给小朵踹倒了,左右看看没人竟然还想再补一脚。
“小朵!”菊姐冲过来和男人扭打成一团,“你打我女儿,我跟你没完!”
沈即出门的时候雨没多大了,他从路上买好早饭,走着去了修车店。
两个人安安静静坐在小桌边吃饭,沈即朝外面看了看,雨丝静谧地斜斜打下,他说:“天慢慢变冷了。”
谢燃生也看向外面,喝了口热水。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沈即骑上充满电的车,回头说:“那我走了。”
天微微亮,远远地看见菜店门口围着一堆人,不光救护车来了还闪着警灯,沈即心里一紧,赶紧加快了速度。
车都顾不上停,沈即拨开人群冲进去,就见警察正压着菊姐上警车,小朵在一旁哭着不让走。
“小沈,”菊姐看见他说,“小朵麻烦你先照看着。”
“菊姐,怎么了?”沈即焦急地问,“为什么要带走你?”
“到警察局我会说清楚,没事,小朵就麻烦你了。”
“妈!你别走!”小朵哭得撕心裂肺,冲过去质问警察,“明明那个人是坏人,为什么不抓他,是他拿着刀想伤害我妈!”
“小朵,听话,去上学吧,妈没干过的不会认,警察查清楚我就回来了,你懂事点,听你小沈哥哥的。”
警车走了,小朵不说话了,小女孩失魂落魄地站在路边流眼泪。
沈即看得心酸不已,呼出一口气,走过去轻声说:“小朵,换个衣服,我送你去上学,菊姐肯定会回来的。”
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只有那位很有气质的老太太走了过来,干瘦的手摸了摸小朵脑袋,叹了口气:“去吧,好孩子。”
到了学校,小朵背着书包一言不发地进了校门。
沈即担忧地看着逐渐走远的小小背影,在后面说:“放学了我就来接你。”
小朵太懂事了,哪怕明知道她现在没有一丁点心思听课,可是除了送她坐进教室,沈即也想不出更好更放心的办法了。
她还这么小,这些是大人该想办法的事。沈即一边操心着店里,等学校上课铃打响,才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店里红哥拉了个人正修卷闸门的锁,看见沈即回来了,红哥撂下句好好修,来到了车边上。
“这事儿我呢也听说了,”红哥点了根烟,“一得到消息就立马赶过来了,毕竟这片在我手底下,出了事我也有责任,这事儿我肯定想办法解决。”
红哥抽了两口踩灭烟头:“你回来了那店就留给你,我就去查查情况。”骑上车又回头,“哦对了,修锁的是我专门叫的,你放心,修好了该多少钱你就给多少钱,没那个胆子乱要价。”
锁眼灌了胶水,钥匙都拔不下来,修是没一点机会了,只能重新换个锁。
沈即给完钱,拿到新钥匙,把门一锁,骑上车又往警察局赶。
菊姐被关着见不着面,沈即找警察问具体情况,只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警察理他。
“现在警方正在调查,双方各执一词,现场没有监控,也没找到证人,情况是比较麻烦的。”警察说,“医院那边伤情鉴定结果还没出来,要是轻微伤还好说,私下调解调解就没事了,要是达到轻伤以上,可能就转变成刑事案件了。”
沈即问:“如果变成刑事案件会怎样?”
“拘留责任人,情节严重的话判刑。”警察说。
“不是说也没监控也没证人,怎么查?”
他知道菊姐绝不会干出拿刀捅人这么冲动的事,可当时只有小朵菊姐和那个男人。
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那个男人最后进了医院,所以只有菊姐身上的嫌疑最大。
沈即忧心忡忡,目前情况对他们来说很不明朗。
“伤痕分析,现场模拟,主要还要看是谁携带的刀具,携带刀具就说明可能有主观想要伤害人的动机,不过现在双方都不承认刀是自己的。”
警察看沈即表情凝重,缓和了口气:“如果真没有确凿的证据和证人,双方又讲不清,警方可能认为是邻里纠纷,最后说不定就没这么严重了。好了,你先回去吧,现在也见不着人,有任何情况我们会通知的。”
沈即走之前想起来一件事,就朝警察反映了之前男人教唆他偷钱换菜的事,希望对案情有帮助。
那个年轻警察点点头:“好的,了解了,我会向上边反映的。”
出了警局又开始下雨,回到店里,看着门口菊姐辛辛苦苦拉回来的一车菜,沈即一趟一趟都搬进了店里。
停下喘了口气,沈即决定继续开门做生意,这个店是菊姐的心血,菊姐暂时不在他也要好好开下去。
他还要开给小朵看,告诉小朵只要店还开着,什么就都不是大事。
下午对门男人的老婆从医院回来了,找上门闹事,指着沈即鼻子破口大骂:“捅了人还有脸继续开店,她坐牢了你就替她守着是吧,你跟那女的搞了几腿啊这么当走狗!”
沈即冷冷地看着面前蛮横不讲理的女人:“你们干了什么心里清楚,刀是谁拿来的心里更清楚,大半夜跑别人店门口,不干亏心事等着被人捅么?”
“我撕烂你这张嘴!”女人说着就要扑上去,“跛子没人要找个老女人也能下得去嘴,爹妈都……”
“行了。”红哥执法长老似的呼啸而来,车一刹,挡在了中间,两个小弟下去把女人拉远了。
红哥吐掉牙签说:“当着我的面还敢动手,真以为我红哥吃素的,警察还没查出来你急什么。回去,老老实实的,要不然我就去警察面前说两句。”
“你说什么,”女人对着流氓混混气焰收了点,“你每个月收钱我们少交一分了,他们给多少我没给?”
“没少交,还多给了,”红哥瞥她一眼,“叫我给这户找点麻烦,这节骨眼上我要去跟警察一说,警察偏谁啊。”
女人不甘心地走了,走之前狠狠瞪了沈即一眼。
红哥说:“行了,我说了就不敢来找事了,放心吧。早上的事儿没人看见,还是交给警察处理吧,我要掺手了说不定更麻烦。”
沈即根本没指望红哥能解决,不过红哥确实能去跟警察反映刚才说的情况,多一个人话就多一份分量。
“叫我去找警察,你脑子骨折以为成我爹妈了?”红哥异样地睨了一眼沈即,“你交了保护费,别人也交了,只要不在我地盘上闹事,其他的跟我有屁的关系。”
下午放学刚打铃,小朵急匆匆地跑了出来,看见接她的还是沈即,眼眶瞬间就红了。
眼泪憋在眼眶打转,小朵走到车边上,抬起头问:“小沈哥哥,我妈还没回来是吗?”
沈即转过头,只能说等警察调查清楚就会回来了。
晚上小朵自己上楼睡觉,沈即在门外陪着,听见她盖着被子在哭,心里很不是滋味。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声音渐渐小了,等小朵睡着了,沈即转身下了楼。
车跑了一天了,明天还要继续奔波,沈即锁上卷闸门,开着车去了修车店。
其实不充电也可以,但是沈即就是想过去,哪怕就在那坐一小会儿。
今天去得晚,不知道谢燃生走了没,他手里有钥匙,也能自己开门。等开门充上电再回菜店过夜,小朵自己睡楼上他不放心。
没想到修车店还亮着灯,沈即拧着车把奔了过去。
店里没生意,就谢燃生一个人。
沈即把车开了进去,今天可能活动超标了,腿总是冷不丁地刺痛一下。
忍着疼下了车,翻开车座拿充电器,谢燃生接过去插上了那边的电。
沈即扶着车站直,轻轻地长呼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真挺没用的,天天拖着一条好也好不了坏又没坏透的腿,一到紧要关头就发挥出力不从心的绝技。
隔壁沙发靠着墙,一点不隔音,说话一清二楚,这会儿正热闹,在讨论早上的事。
这一片就这么大,有点什么动静就跟地震似的,一天消息都够传十万八千遍了。
沈即找了把椅子坐下,不想听,也不想说话。
闭上眼,只有在这,才能找回躺在外婆还没走的时候的老屋的那种踏实感。
不用睁眼,他知道有人就在身边,不会离开,不用寻找,不用患得患失。
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可以毫无防备地松懈。
谢燃生靠着三轮,抱着胳膊,扭头看着门外。
没人说话,彼此交错的呼吸声静静起伏。
休息了一会儿,沈即开口说了菊姐的事。
“那个人经常找菊姐的麻烦,小朵说刀是那个人的,也是那人先动手的,但是他不承认,又受伤进了医院,菊姐一下成了弱势的那一方。”沈即仰头望着天花板,“现在就怕他一口咬定是菊姐动的手,当时也没人看见。”
“他也没证据能证明自己的话。”谢燃生说。
“可我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为什么身边在意的人总是遭遇变故,身陷囹圄之中,为什么平静的生活总是浅尝辄止。
沈即很想大声地质问,但又不知道应该问谁。
命运吗?
“早点回去,想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谢燃生转过了头,“没到那一步。”
谢燃生声音很低,但是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沉稳平缓力道。
沈即的心好像咔吧一声,落回了原处。
小朵还一个人在店里,不能再多待,他站起来准备走。
谢燃生关灯落锁,开上摩托把他送了过去。
前方的风被谢燃生阻挡着,沈即微垂着头,感觉不过眨了眨眼,车就到了菜店门口。
“路上慢点。”
楼上似乎有动静,沈即匆忙道了句别,等卷闸门落下,谢燃生掉头,轮胎碾了一地的玻璃渣。
转了两圈后谢燃生停在一块偏僻的角落,嘴里咬着根烟没点。
过了一会儿对面鬼鬼祟祟走过来一个人,深更半夜地站在卷闸门前就抡着手里的棍子要往门上砸下去。
谢燃生按亮大灯,一柱强刺眼的灯束把那人吓了一大跳,霎时无处遁形,心虚地丢下东西骂骂咧咧滚回了路对面。
谢燃生捡起那根撬棍走了过去,无视门后面的人,一下从侧边把撬棍插了进去,铁皮的卷闸门硬生生往里折了一块。
撬棍横在眼前,里面的人听见谢燃生说:“别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