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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豁然 回过头再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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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再看,当初的举动实在太过于伤人,于是等沈即捋明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回自己的车。
沈即感觉眼前一片豁然开朗,走路的步伐也不自觉加快。
他迫不及待想赶紧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是谢燃生亲手为他做的,他再也忍受不了在别人手里多待一分一秒。
沈即下了班过来,谢燃生已经关门走了,足浴店灯火通明,玻璃后面不时可以看见梦梦晃动的身影,可是门口却没有车。
沈即推开门进去,梦梦坐在沙发上抖了两下烟头,看着他说:“你也来消费了啊,做什么项目?”
“车呢?”沈即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问。
“车?开走了。”梦梦吐口烟雾,“干什么,你又要要回去了?”
“那本来就是我的,”沈即毫不退让,“能还给我了吗?”
“你的?”梦梦往后靠在沙发上,“当时谁说不是自己的,那时候你怎么不承认?”
空气中暗流涌动,气氛凝固到冰点,老板娘不知道两人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针锋相对。
沈即毫不在意梦梦的为难,他只想要回自己的东西。
“承不承认都是我的,梦梦姐,可以还给我了吗?”
梦梦说:“我要是不给呢?”
沈即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看着梦梦,说:“其实本来没什么,你也并不在意这个车,只是我来要了,你不想让我拿回去而已。你不还我我也不会再要了,如果你留着它觉得心里解气,那你就留着。”
沈即说完转身就走,大步迈腿,倔强地挺直脊梁走了出去。
老板娘看了看两个人,沙发上梦梦坐着一动不动,老板娘趴柜台上劝道:“还生谢燃生的气呢?哎,我看你又是何必呢,心别光在一棵树上吊着了。那姓石的我看谢燃生也不搭理他,天天搁身边自己不膈应啊,老老实实找个看顺眼的得了呗。咱们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女孩了,为个情情爱爱要死要活的至于么。”
梦梦一仰脖子瘫在沙发上,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好久没说话。
第二天沈即刚走到店门口,就看见了停在那的小三轮。
“我回来还没有,卸完菜一看不知道谁停这了,我看是你的,就先把钥匙拔了。”菊姐从围裙兜里摸出钥匙给沈即,“这借给谁骑了,估计是撞成这个样儿不好意思了,骑得时候也不知道看点路。”
沈即把挂在外面的车灯塞回了窟窿里,又拿扫把扫了扫踏板上的尘土,然后把车推到了树底下。
等到下午,趁着一两点钟没人,他跟菊姐请了会儿假,骑上车走了。
轮子也不知道哪出问题了,一路上咔咔直响,一捏刹车就感觉轮胎都摩擦出火星了,沈即简直煎熬地开到了修车店。
不是谢燃生那,是他另外找的一家,他想看看还能不能修。
老板检查一圈,说:“反正电瓶没啥大问题,其他的都好弄,车头的塑料壳是换不了了。要么你就这样骑,要么整体换个车架,踏脚那我也给你多焊一截儿。”
“不换,”沈即说,“这个我骑习惯了,就这样修吧。”
看着破烂不堪的小三轮,心意被如此糟践,沈即不敢想梦梦把车开到足浴店,谢燃生每天都要看见心里会是什么想法。
全怪他。
旁边开进来的汽车窗户里露个头催,电瓶车都是琐碎的小活,老板转头叫个学徒过来接手,自己招呼汽车去了。
老板被催也高兴,忙得热火朝天的,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店里生意格外好,来维修检查汽车的比之前多了不少。
学徒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孩,一头灰扑扑的凌乱黄毛,瘦条条的,领口脱线的褂子糊满了油污。
男孩蹲那拆螺丝,骨头很明显的从后背顶出来,沈即看见他手背上开了几道口子,灰尘油泥肆无忌惮地堆在伤口里。
沈即不由自主联想到了谢燃生,梦梦说他很小就出来了,那时候的谢燃生是不是也这样过来的呢。
男孩鞋底不动声色磨了几下,微微挪了点位置,正好挡住沈即的视线,他埋着头说:“那边有椅子,你去坐着等吧,好了我叫你。”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看得人太难受,沈即赶紧把视线挪向别处。
墙上钉了张名片,几个显眼的大字吸引了沈即的注意。
汽修专供商。
男孩很快收拾好了车,车头裂开的塑料壳没办法换,就用胶布贴了几下,看上去规整许多。
沈即看着男孩,真心实意说:“谢谢。”
菊姐每个月给的工资不少,他平时也不舍得花,加上卖老房子还剩的一点,沈即晚上回去点了点,然后打通了白天刚存的号码。
那边问具体要什么,要多少,沈即打电话前没想这么多,一下被问懵了。
供货商不可能只做一家生意,沈即试探地说出了谢燃生修车店的位置,那边一听,说:“噢噢,是不是旁边有个足浴店的?”
沈即有些激动,忙不迭道:“对对,就是那家。”
“怎么了?换人了?”那边说,“我说怎么好长时间没订过货了,之前打电话的也不是这个声儿。”
“没换,”沈即飞快地说,“那之前都是订的什么?”
那边翻了翻单子:“平时就是轮胎电线,还有零部件啥的,有要特别型号的得专门订。”
沈即说:“那你就按平时订的那些送过来,明天我去店里付钱。”
那边不太信:“你是谁啊,别是同行吧,明天我送过去万一白跑一趟呢,我给谢老板打电话问问。”
“别打,你说得多少钱,我现在把钱送过去,你把货送到就行了。”沈即说,“我欠他的,只能这样还给他了。”
“稀奇,”那边考虑了一会儿,“行吧,都是做生意的,明天我送过去。”
沈即怕送货的提前上门,于是起了个大早,骑上车过去,谢燃生才刚开门没多久。
沈即立在门口,路上来来回回排练了好几遍了,想解释清楚,还有一肚子话,满腔的热情想要表达,但是等一看见谢燃生就全熄了火。
最后坑坑巴巴地说:“车……我骑回来了。”
谢燃生走进后面小隔间,拿出一条一米来长的黑色电线:“转接头,你不用再来这充电。”
“不是……我不是来充电的。”沈即慌忙解释,他以为自己示好的举动会让谢燃生高兴点。
正说着一辆面包车倒着停在了门口,车厢门打开,跳下来个人喊:“货到了。”
谢燃生看着那人:“我没要货。”
“是我。”沈即过去匆匆把人拉到一边交了钱,另外两个人手脚麻利地卸了货,然后车门一关就走了。
谢燃生拧着眉:“我说过了,这些跟你没关系,你不欠什么。车是你的钱买的,他们针对的是我,你牵连进来,换个人我一样这么做。”
沈即的心被谢燃生低冷的语气攥得稀巴烂,他既窘涩又愕然,愣在原地抬不起头。
沈即无法想象此刻谢燃生看着他的冷漠表情,他终于鼓起勇气,可到头来竟是他自作多情了吗?
他分不清谢燃生的话是真是假了,是了,梦梦也说过,谢燃生这个人看着冷,其实没有坏心眼,既然对谁都是一样的好,也就没有好和不好可言。
他以为刚开始他的逃避太明显,让谢燃生误会,以为后来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愧疚不得不做,所以那番话是为了推开他。
可是现在听来,好像并没有他自以为是的含义。
沈即习惯了命如草芥的生活,面对周遭恶意也习以为常,但唯独对着爱蹑手蹑脚。
天阴沉沉的,已经是傍晚时分,但是店里还没开灯,昏沉难辨中唯一一点火星,仿佛悬空静止了般。
谢燃生靠坐在一把竹椅上,许久没有动弹,黑暗中好像进行着一场悄无声息的修炼,他在重新适应孤独的滋味。
手机响了,长长的一段烟灰终于掉了下来,谢燃生扔了烟头,接通了电话。
“是我,”那边沈即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电流的影响还是有些不舒服,又轻又低,“上午是我自作主张了,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帮忙……哦,我打电话是想说我联系上我家里人了,明天早上的车,这段时间很谢谢你,也给你添麻烦了。”
外面的街道已经亮起路灯,隔壁嘈杂的说话声笑声清晰地穿透墙壁,谢燃生握着电话,他说:“知道了。”
老猫年纪大了,越发不爱活动了,经常是出门前卧在那,回来后还在同一个位置,好像动都没动一下。
不动就用不着吃,所以连带着食欲也不太好,鼻子底下还动不动就粘着点黄鼻涕。种种迹象都表明,这老猫离寿终正寝又近了一步。
谢燃生不经常进厨房,可以说是偶尔才做一次饭,一般都在外面随便解决。所以平常都是喂老猫火腿肠,方便,老猫也爱吃。
路上从菜市场带了一块肉,买完让人打成馅儿,回来加点水煮成了一碗肉糊。
他端着碗进屋,放在了老猫旁边,老猫如同老僧入定,眼睁都没睁。
到了大半夜,墙角传来老猫进食的声音,老了干什么都心酸,一碗饭哼哧哼哧吃了半夜,还好这里总共就住了一个人。
老猫心满意足吃完,又笨重地进了窝,刚合上眼没多久,床上的人就起来出去了。
此时路上已经有了可见度,天边最后几颗即将暗淡的星还勉强挂着,足浴店闪着乱七八糟灯光的灯牌才刚刚关上,摩托经过修车店却没停。
早班汽车还有五分钟发车,发动机嗡嗡预热着的噪音不小,提醒送车的人差不多可以不用绞尽脑汁想还差什么没说了。
平时朝夕相见的不说,要走了还得装装样子舍不得。
司机都见惯了,吹了吹烫茶啜两口,拧上杯盖,拉开小窗吐出茶叶渣,扭头赶人:“发车了发车了,没买票的下去。”
送车的人这才原路返回车站内部候车大厅,实在真情实感的,还要跑到停车场出口看最后一眼。
开出停车场是个大十字路口,运气好碰上长达两分钟的红灯还能再朝车上挥挥手,于是分个别都搞得藕断丝连的。
斜对面的路口,谢燃生把车停在了树底下,他靠着车,支着长腿点了根烟。
这个距离,车玻璃还没扑克牌大,里面的人统一长得像一排蘑菇似的。
红灯结束,开完不同地方的车驶向高速后就分道扬镳流入四面八方。可车还会回来,人就太渺小了,如同一颗石子落入大海,从此再难追寻。
“吃包子吗?”一只手缓缓伸进了视野。
谢燃生转过头,沈即也在看他,眼睛弯弯,挡在包子后面的嘴角微微上扬着。
“我骑过来要了会儿时间,不过还热。”犹豫了下,沈即直接放到了他手里,“一直忘了说,谢谢你那时候的包子。”
谢燃生拧眉看着他:“为什么没走?”
“对不起,我骗你说我要走,其实我根本没想过去哪里。”
沈即攥着剩下的包子:“我爸妈很早就分开了,因为我的腿,可能是个累赘吧。我外婆刚下葬,我妈拿了钱就走了,我不想去找她,但是也不知道自己能往哪走。如果可以,我想一直留在这。”
远方街道逐渐热闹起来,烟也燃到尽头,谢燃生开了口:“如果走是因为我,你不用多想。”
“因为你我才更不想走,那钱我也不是想还你。”沈即立马转过头,看着谢燃生,直白的话语让声音有些抖,他捏紧手心,“我想和你一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