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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关系   半夜, ...

  •   半夜,何若蹑手蹑脚溜了进来,在床头翻东西。

      沈即静静地听着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没一会儿,何若摸到了包里的钱,一阵窃喜过后,手不死心地又往里面伸了伸。

      当然也摸不到什么了,沈即知道她待不住却又迟迟不走,就是打这笔钱的主意。

      于是利索地先还完了办丧事借的债,卖地的钱就所剩无几,他抽出一半,专门给何若准备着放在包里。

      第二天沈即照常起床,房子里只剩他自己,何若早走没影了。他像无数个外婆还在的日子里那样,洗脸,刷牙,做完这些,他慢慢迈进了屋前的菜地。

      沈即立在那,故地重游,看着脚边两条小小的整齐的菜畦,他回忆想象着外婆在这里劳作的点点滴滴。

      然后呢,沈即闭上眼,外婆的身影渐渐浮现,他寻着一条蜿蜒的足迹小道,走进了后面的树林子。

      他想起小时候,外婆经常带着他在这里捡树枝,留着回去生火做饭,有次他们还发现了一个掉落的鸟窝。

      有时下过雨,腐朽的断枝上会冒出木耳,这对那时的他来说特别新奇,所以每次只要一下雨,他就缠着外婆来树林里。

      外婆总是和他说:“雨太大,木耳还在家没出来呢。”

      夏天知了从泥里爬出来,树干上就会留下一层壳,那时还有人骑着自行车专门上村子里收。

      他和外婆比着赛地看谁捡得多,外婆总是赢不过他,最后攒了一个暑假的壳卖的两块钱全归了他。

      沈即望着树,童年一幕幕的美好时光像是定格在一张长长的胶片上,不断在他眼前来回闪动播放。

      人越大,记忆就越新。

      沈即抱了一捆柴回去,太久没生过火,点了好几次。

      米缸里也只剩最后一碗米,临行前的最后一顿饭,一切好像在冥冥之中注定了一样。

      挖机轰隆隆地停在了门外,沈即背起行囊,站在路上最后看了一眼即将不复存在的老房子,转身走了。

      租的房子随时都能住进去,沈即用钥匙开了门,进去放下了行李。

      这间跟地下室差不多大,在一楼,所以光线好点。

      光柱里满是漂浮的灰尘,沈即在床板上坐下,心里却空荡荡的。

      外婆不在了,他觉得整个人都没根了,像飘在半空,脚下除了空气还是空气。

      坐了一会儿,差不多快到菊姐开店的时间了,沈即带上外婆的手机,走去了店里。

      菊姐正从车上卸货,看见沈即来了,她放下东西,直起腰,有些小心翼翼地说:“这么快来了?”

      “我那天太急,手机又掉了,也没和姐说一声就走了。”沈即说,“要是还需要搭把手,我还想留下……”

      “说什么呢,”菊姐打断他,“我知道你回去,有人来给你请假了,待这几天够吗?老人……怎么样?”

      沈即沉默了一下:“后事儿都办完了。”

      菊姐愣了愣,随后叹了口气,拍了拍沈即的肩,轻声安慰道:“老年人年纪大了,早晚都有这一天。你想干就继续干,我随时欢迎。”

      “谢谢姐。”沈即垂着眼,错开了话题,“刚才说,谁给我请的假?”

      菊姐说:“是你弟吧?骑摩托车,个头挺高的,看着也没比你小多少,他是不是就在前面街上开修车店,有点眼熟。”

      谢燃生……

      有些字,光念出来就带着一股安定的力量,但沈即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说声谢谢的分量太轻,越是得知谢燃生默不作声替他做了越多,他就越想退缩。

      下午小朵放学回来,进来的时候低着头,看见沈即眼亮了亮,勉强地打完招呼拎着书包去桌子边坐下了。

      沈即看出她有些不对劲,等菊姐停了车进来,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怎么了?”沈即问。

      “从学校出来就这样,”菊姐担心道,“也不和我说。”

      沈即想起第一次在校门口碰见小朵,小朵是个好孩子,但是太懂事了,受了什么委屈回来从来不说,在他们面前永远是一副笑吟吟的小太阳模样。

      沈即说:“我以后路上找个机会问问小朵。”

      菊姐点了点头,沈即都习惯了,说完才想起来他没车了。

      车在从何若嘴里得知谢燃生和他非亲非故之后,就被他停在了谢燃生的店门口,连钥匙也一并放在了足浴店老板娘那。

      真相让沈即羞愧难当,就好像这样能稍微减轻点他的不安。

      晚上沈即回到住处,草草洗漱完就睡下了。连夜赶车奔波,他以为自己会很困,可是闭上眼,脑子乱纷纷的,各种念头不停地在脑海里滚来滚去。

      又可能是在这里的第一夜,身体还有些不习惯,似乎他就没在某个地方长久停留过,总是不断地辗转。

      如今唯一在意的亲人也离去了,这种如无根浮萍一样流浪漂泊的感觉彻底把他包裹了起来。

      窗户临街,隔音也不好,三四点钟就有垃圾车过来过去,菊姐打来电话时特别不好意思,其实沈即就没怎么睡。

      “小沈,睡着呢吧,我批完菜回来,车不知道怎么坏路上了,这附近也没修车店,我拉了一会儿实在走不动了。”菊姐难为情道,“你看看能让你弟过来看看怎么回事吗?”

      沈即立马起来穿衣服,问清人在哪里,他开门出去:“姐你在那里等我,我现在就去找人。”

      沈即用的是外婆的手机,里面没有谢燃生的号码,他只能走过去敲门叫人。

      这个点路上刚有一点能见度,影影绰绰只能看到人影,温度还有点低,沈即步履匆匆,呼吸都有些急促。

      进了楼道口,沈即在门口停下,肺里猛地吸了太多冷空气有些难受,他犹豫地伸手,不知道该怎么敲下去。

      想到菊姐还在路上等着,沈即轻轻敲了两下。

      门后传来一两声几不可闻的动静,沈即硬着头皮说:“是我……现在你可以出来一趟吗?”

      谢燃生打开了门,语气如往常一样淡漠:“怎么了?”

      “菊姐的车坏半道上了,”沈即微低着头,“旁边找不到人,你能去看看吗?”

      谢燃生拿上车钥匙,先去店里拿工具箱,开了卷闸门进去,沈即目光跟着朝里一看,看见了停在那的三轮车。

      谢燃生提上工具箱,空旷的街道上只有他们的身影,周围很安静。沈即在谢燃生背后咬了咬嘴唇,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那天还麻烦你给我找了车,走得太仓促,菊姐还说你帮我请了假……猫接回去了吗,我昨天刚到这。”

      沈即顿了顿,垂下眼,轻声道:“我知道我走错了地方,打扰你了这么久,我妈随口乱说的地址,你可以和我直说的。”

      这话听起来除了愧疚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意思,沈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说了“谢谢”两个字。

      谢燃生一言不发,菊姐站路边冲他俩招了招手。沈即下了车,菊姐说:“这么早叫你俩来,真是麻烦你俩了,谁知道这车说坏就坏了。”

      谢燃生过去检查,菊姐就在旁边打下手,天还不算太亮,她从座位底下翻出来个手电筒对着照。

      “我这车骑了也有好几年了,是不是线路出毛病了?”

      沈即插不上手,退在一边默默地等,他看着谢燃生沉着眉头一点一点排除过去,墨黑的瞳孔,神色深沉专注。

      “线路没问题,车把进水了。”谢燃生说,“线先搭上,骑回去重新换。”

      “好,”菊姐很相信他,“你看着来就行。”

      车暂时能动了,菊姐坐上去慢慢往回开去,跟着摩托车一路回到店里,车把没两下装好了,菊姐感谢道:“麻烦了麻烦了,多少钱?”

      谢燃生收拾工具,转身道:“不用。”

      菊姐也没多让,中午做饭压了一大锅排骨让沈即拿店里跟谢燃生一块吃,菊姐说:“多亏了你俩帮忙,要不然那个点哪有人。”

      “我没帮上什么,主要是他。”

      “哎,”菊姐把排骨往桶里捞,“那还是因为是你弟,不是熟人叫的,谁愿意来。”

      沈即沉默了,他没有对菊姐解释谢燃生和他的关系,他不想提起何若,也觉得这件事对其他人来说不是很必要。

      菊姐把保温桶递给他,想起来沈即没骑车,又收回了手:“我看你的车在店里,你还得走路,我去送吧,你就在这吃。”

      沈即愣了一秒,随即就点了点头,他去见了面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菊姐去了,过一会儿回来,说:“说了半天才搁那,给钱也不要,下回还是你拿过去吧。”

      上次走得匆忙,地下室里还有沈即的东西,他不知道房子有没有到期,那些衣服床褥不值钱,他也不好意思专门问。

      昨天夜里他睡的床板,身上盖了两件外套,一楼倒没地下室这么冷。再过过天气冷了,将就不了了,还是需要这些东西。

      沈即身上还剩些钱,但是他不想动。

      外婆的离去就好像在沈即心底投下了一块巨石,他变得有些草木皆兵,周围情况似乎随时都会打得他措手不及,这点稀薄的储蓄是他唯一能应对的依靠了。

      “小沈,你快走吧。”

      晚上刚打烊,听见菊姐叫他,沈即放下扫把,转过身就看见菊姐站在门口,再往后看,路边停着谢燃生的摩托车。

      “快点,来接你了,”菊姐拉着卷闸门催他,“剩下的我来,你走你的。”

      沈即洗完手,跟菊姐告了别,离摩托车还有两步远停下,他问:“有事吗?”

      “带你去拿地下室的东西。”

      沈即微微怔愣了一下,很快在身上擦了擦手,坐上后座,车没几分钟开到了小区楼前。

      沈即下车接过钥匙:“你别下来了,我自己去吧。”

      说完急急忙忙地进去了,谢燃生在外面等着他,不能耽误时间。

      东西本来就不多,沈即收拾完,最后看了一圈,转过身正要走,差点撞上堵在门口的人。

      是个不认识的人,绕过沈即往屋里看,看完说:“不住了?”

      沈即不认识他,戒备地说:“怎么了?”

      “不住了这个月剩下的房租也不退。”男人原来是房东,“本来前边租一个月我就不想租,这个月住不住都算你租了。”

      沈即瞪大了眼:“只租了一个月?”

      谢燃生坐在车上等他,沈即目光看着地,抱着东西亦步亦趋地出来,有些不敢看向谢燃生。

      送他回去的路上,沈即茫然地看着路边一闪而过的路灯,和谢燃生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逐渐冷清的街道一如沈即此刻的心境。

      “我都知道了。”他在心里无助地想,“但是应该怎么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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