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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送灵 这段高速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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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高速暂时瘫痪,周遭乱哄哄一片,沈即恍惚地移动,被一声车笛惊醒。
负责紧急转运疏散的车辆已经抵达,因为雨水汇集泥石滑坡,前方又再次出现塌方。
警方开辟车道方便救援车进入,混乱之中沈即被人推上了车。
载满人员的大巴返回城里,车门口一位负责人喊:“高速暂时封闭,都不要再上了,想走的话从底下小路绕过去。”
然后车在一处空地卸下乘客,受救的群众提着行李朝四面八方离开。
沈即哪怕再心急如焚等着回去见上外婆最后一面,此刻却毫无办法,绝望的无力感深深地把他贯穿了。
天空一直下着小雨,沈即一只细条条的身影在雨幕中摇摇晃晃,衣服早已湿透贴在身上,雨水洗过的脸色愈发苍白。
只剩下双腿无意识地朝不知何处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回来的?”足浴店今天还没关门,老板娘站在檐下,看见雨中缓缓走来的沈即惊讶地问。
梦梦一听见动静立马从里面出来,上来就说:“打电话为什么不接?燃生找你去了知不知道?”
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珠终于转动,沈即伸手去摸手机,但是翻遍了全身也没找到,他的手机掉了。
梦梦已经给谢燃生打去电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梦梦的眉头越来越紧。
那边始终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三遍后,梦梦一把拿下手机,脸色很不好地盯着沈即。
“说不定是没听见,”老板娘出来打圆场,“找不到人肯定就回来了。”
沈即开口,嗓音嘶哑地说:“我去找。”
红哥跟俩小弟骑着摩托不穿雨衣也不打伞地乱彪,红哥手里拿个喇叭,在街上来回地喊:“通知通知,高速口塌了,都别往那边去了啊。”
扭头瞧见足浴店门口站着几个人,红哥过去把车一刹:“听见了吧,这几天就老老实实待着。”
气氛很沉默,没人说话,沈即转头往路上走了,红哥朝旁边看了一眼,说:“不对啊,人都齐了,谢燃生怎么还没开门?”
“忘了,”老板娘一拍手,“车钥匙还在我这,刚才应该让他骑车去啊,走路走到什么时候。”
“我去。”梦梦说。
红哥一听,问:“上哪?”
沈即脑子很乱,纷至而来的各种信息同时涌入,他的思绪被堵得水泄不通。
他还看似正常,麻木,没有崩溃,是因为一切都悬而未决地挂在头顶,只等决堤的那一刻。
身后按了两声喇叭,红哥骑着车赶上来,停在他身边说:“我送你去。”
沈即转动目光看了看红哥,红哥说:“快点的啊。”
沈即一言不发地坐上车,红哥一拧油门,尾气噗嗤一喷,摩托瞬间冲了出去。
距离高速口还有几百米的路段上立了几个禁止通行的告牌,红哥七拐八拐进了底下的小路。
抬头往上看,高速上大部分车依旧堵着动不了,似乎又出了事故,各种救援人员匆匆地奔来赴去。
沈即指节攥地发白,路越往前走越泥泞,轮胎都打滑,满地还都是石块。
“我下去。”他说。
红哥停下,抹把脸掏出手机:“我先给谢燃生打个电话。”
还是没人接,沈即的心在这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谢谢。”下车后沈即木然地张了张嘴。
“大哥就该有个大哥样,为人民服务。”红哥头一甩,头皮上的水珠乱甩,“那一片都是我罩的,谢燃生补齐了保护费,还给你交了,那就得让你们知道这钱出得值。我带人去那边找找,分头行动……”
沈即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什么?”
“什么什么?帮着找还不好了?”
沈即干涩道:“你说他给我交了……”
“你还不知道啊,”红哥看他一眼,“谢燃生跑工地上干活,前几天刚把你俩的钱交上了。这小子真猛,夜里睡不睡觉啊,干了也就一个月吧,还把之前欠的全补上了。我当大哥的,以前的事也不计较了,该罩就罩,一只眼不敢朝你下手了吧。”
沈即脑中开始嗡鸣,双目呆滞地喃喃道:“你知道一只眼的事?”
“当然知道,谢燃生不是去找你还烧了他老窝。还有你住那是谢燃生叫你搬的吧,多此一举,你就算不搬,一个人住,我还能让一只眼在我眼皮底下找你事儿?”
红哥越说越来劲:“天高皇上远,当官的怎么了,强龙还压不了地头蛇。住那能有多安全,最后不还得是我出面。”
顿涩从舌根开始蔓延,沈即脚步踉跄,他跌跌撞撞地踩着石块跋涉,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当谢燃生满身狼藉出现在他面前时,看着谢燃生刚毅瘦削的面庞,眼泪悄无声息地从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汹涌流下。
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毁灭般爆发,巨大的痛苦瞬间吞噬了他。
“你找我……你找我……”沈即泪流满面,“外婆没了……我没家了……谁能把外婆还给我……”
谢燃生站立在雨中,身影挺拔岿然不动,胸前的人紧抓着他的手腕,埋着头泣不成声。
天地一片苍凉间,四周的荒野似乎也在为他恸哭。
沈即一夜没睡,走出车站,路两边摆满了做早点的小摊,正在热气腾腾地叫卖。
黑夜刚刚退去,清晨的天色是雾蒙蒙的柔和,但沈即还是感觉双眼一阵刺痛。
村子里都建起了二层小楼,只有他和外婆住的还是老屋。突兀得夹在高墙之间,残砖破瓦,但总是被收拾得利利量量。
沈即立在屋前,眼泪蓦地涌了出来,掉在脚下的土地。
从今往后,还有谁来照拂它?
一具棺材停厝在堂屋中央,空空荡荡,昏昏沉沉,除此之外竟找不到半分为亡人守灵的痕迹,连何若脸上表情都是无动于衷的冷漠。
母子久未相见,彼此间连句客套话也没人说出口。沈即径直回屋放下行李,披麻戴孝布置灵堂。
夜里,一盏长明灯幽幽燃着,沈即看完外婆最后一眼,低头烧纸:“外婆怎么没的?”
“发病,年纪大了。”好像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沈即抬起眼,声音也冷了:“你这么清楚?”
“正给我打电话,可能知道活不长了,等我回来人都凉了。”
沈即猛地扭头:“你不能让别人先送她去医院?”
“我不想救吗?这么多年没回来我认识谁?那一下过去了就算送医院也救不回来。”何若针锋相对地反问,“你呢?你又跑哪去了呢,那当时你怎么不在身边?给你拉扯大到头来不还就这样。”
沈即冷冷道:“你没资格说。”
“我没资格?!”何若一下叫了起来,“当初谁让我结婚,天天因为一点小事就吵,要不是这样,你的腿能有事儿?我过得就很好了?我心里有多痛苦你知道吗?”
“一条路走得好,你谁也不感谢,路走不好,就把责任全推在别人身上。”沈即冷笑一声,“推卸完开始逃避,我是你不堪的过去,但是外婆什么也不欠你。”
何若还在大喊大叫,沈即闭了嘴,他不想在堂前扰了外婆的清净。
灵前一番争执过后,何若干脆什么都撒手不管了。
沈即眼里仿佛也没了这个人,四平八稳地把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
痛苦都留在了无人的深夜。
出殡的那天,风萧水寒,沈即孑然一人,扶棺引路,神情悲肃,外婆这一生最后的停顿,竟如此短暂。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奠念与否全靠良心。没到圆坟,何若连三天都待不住了,屋前屋后转来转去,最后直接问:“这房子怎么办?”
沈即没理她,在卧室收拾外婆的东西。来世上过了一辈子,人走了,生前身后能留下的,尺把大的小包裹就装完了。
何若在门口探头张望:“没什么值钱的吧?”
沈即咬着牙,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在家吗?”这时门外有人喊了一声,沈即站起来,把包裹放在床上,走了出去。
那人手插兜站在路边,不肯往里进,嫌死了人有些晦气。
沈即离两步远停下,那人开门见山:“前几天跟你也说了,人在的时候商量过的,说是把地卖给我。家里老二还急着结婚,等不了了,趁现在就办了。”
那人说完等着他去村委会签字,沈即沉默了一会儿,解开了腰间的白布。
办公室里三方都在,村里干部负责公证,签字前沈即按辈分叫对方一声大舅爷的人临时又压价,理由是刚在里面死了人,结婚办事肯定受影响。
沈即站起来:“开始说的多少就是多少,不然免谈。”
“呦!”大舅爷瞪着眼,“我是拿来给我儿子结婚,将来有了小孩,那一代一代都在这地上扎根了,那姓的都是本家姓!”
干部抖索着文件说:“对嘛,酌情商量呀。”
“本来呢,你妈嫁出去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娘家就没有地了,你又是外姓,这块地村里完全可以做主。是考虑到家里实际情况,多少又沾亲带故的,我们才没有这么干,你总得有点觉悟。”
沈即缄默无言地立在那里,另两个人对视来对视去,互相挤眼色,最后大舅爷不屑地从鼻孔“哼”了一声。
许久,沈即晃了晃,拿起笔,签下了名字。
大舅爷立马掏出了钱,随后颐指气使道:“你呢赶紧把东西拾掇拾掇,这两天我带人过去看看,老房子推了,还得起个二层,时间哪还这么富裕。”
“卖了多少?”
何若眼巴巴地瞧见沈即回来了,上来就迫不及待地问。
沈即朝她看了一眼,没说话,何若说:“快说啊,我都听见了。我当妈的,多拿点,三七分了,你不也早不想蹲这乡旮旯里,分了钱正好各走各的路。”
沈即想起什么,皱眉道:“你当初给的地址,是谁的?”
何若一愣,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心虚,眼神也变得躲躲闪闪。
地址是那时候随口胡诌的,她甚至都忘了还有这回事。
也没有天南海北的出差做生意,她就是不想接家里打来的电话。始终没有找到要她的有钱人,所以更没有结婚。
一切一切,都是何若为自己编造出来的谎言。
当时的她是否想过,就是这一句话,竟改变了几个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