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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庇护 傍晚的时候 ...

  •   傍晚的时候梦梦回来了,往沙发上一坐,从包里摸出两包喜糖。

      小姐妹们一哄而上,抢完糖嘻嘻哈哈地问:“这么甜,是不是你和燃生的啊。”

      “不是,”梦梦仰头靠在沙发上,“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都结婚了,我回去喝喜酒了。”

      小姐妹们咂摸糖的嘴一顿,老板娘坐到旁边说:“你不是跟谢燃生去北京玩了?我看他店都这么久没开过门了。”

      梦梦双眼无神:“他不想跟我去。”

      老板娘嘀咕道:“那他干什么去了?那个是不是他亲戚,开门进去过几回。”

      “回头我自己去,”梦梦坐起来看着老板娘,眼神坚定,“姐,我要去北京。”

      不知道谢燃生什么时候回来,店一直没人怕有什么事,沈即下了班就骑车过去看两眼。

      看见玻璃后边的梦梦时,梦梦正好扭头也看见了他。沈即先对梦梦笑了笑,心里想谢燃生也该回来了,下一秒又觉有些奇怪怪。

      梦梦定定地看着他,灯光下静得像个假人,脸上的表情虚无缥缈。

      沈即停在路边,手无意识摩挲着车把,周遭暮色四合,街道远处渐渐模糊,不知怎的,他突然有一瞬感到怅然若失。

      正出神间,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跟只苍蝇似的晃进视野,一种强烈的熟悉感猛然涌上心头。

      那人兜头戴着帽子,面容不清,一扭眼就钻进了足浴店。

      沈即猛地一震,整个人都愣住了,身体甚至出现本能反应,不由自主地想跳下车。

      危险,跑,赶紧跑。

      就算看不见脸,他也知道,那就是一只眼。

      回到地下室,关上门,四方墙壁,包围的空间带来了莫大的安全感。沈即松了一口气,胸膛随着剧烈的心跳起起伏伏。

      他们回来了?为什么没有被抓?警察难道始终没发现他们?

      当他觉得日子好像缓缓起步,终于进入了正轨,这件事也渐渐被抛之脑后的时候,一只眼像只蛆虫一样爬了出来。

      一只眼见过他,只要碰面肯定会认出他来,如果他们全都藏在这,这帮人心狠手辣,为了不暴露行踪,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下场?

      沈即想都不敢想,靠在门板上,嘴唇被咬得发白。

      应该怎么办?

      沈即六神无主地摸出手机,等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谢燃生已经接通了电话。

      熟悉的低沉音色传出来:“怎么了?”

      沈即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先注意到手机里噪杂的背景声音。

      “你不在家吗?”

      谢燃生走到角落,脱掉一只手套接电话:“还没回去。”

      沈即微微瞪大了眼,他不是和梦梦一起的吗,怎么他没回来。

      “有什么事?”谢燃生问。

      沈即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他不该把谢燃生拖进这件事,于是说:“我找好房子了,想问问你有没有回来,回来了我就把老猫送回去,它住这有点怕冷。”

      谢燃生没说话,过一会儿说:“过几天回去。”

      “好。”

      挂了电话,沈即脑海里不停思考应对的办法,他不确定警察是没找到一只眼他们还是没找,所以不能贸然报警。

      白天他们应该不敢大摇大摆出来,只要一只眼还没发现,那他就暂时是安全的。

      走吗?沈即抱着腿靠在墙上,眼神一片茫然。

      好不容易才有了个平静的生活,菊姐人好,他就更不应该拖累她和小朵,还有谢燃生。

      似乎不论怎样兜兜转转,好像最后前方等待他的都是死胡同。

      人生有无数种可能,却只有一个结果,他想,这或许就叫命运。给你希望,只是为了诱惑你义无反顾地走向既定的绝望。

      沈即仰头望向天花板,心乱如麻,可眼底深处,又充满了深深的不甘。

      不甘心,凭什么是他遭遇这一切,凭什么命运两极分化,而他就只能逆来顺受。

      早上四五点钟,马路上还聚着稀薄的雾气,两边街道看着也冷冷清清的,还没有商户开门。

      谢燃生从工地出来,身上的衣服没换,还是夜里干活的那一身,小臂上也蹭了几片泥土灰尘。

      谢燃生骑上摩托车,穿过空荡的街头,从侧面看他的面部轮廓起伏流畅,鼻梁高挺,眉眼锋利得好像要刺破冷清的寒风。

      摩托停在居民楼前边的时候,才零星有几个早起上班的人出现,谢燃生熄火点了一根烟,吸了几口,目光落在了静静停在一边的三轮车上。

      六点半左右,沈即从地下室走了出来,他往周围看了两眼,当然也不会想到谢燃生就在几米远的绿化后面。

      看着周围一切照旧,沈即拿着钥匙,把车开出了巷子。

      五分钟之后,谢燃生扔了烟头,发动摩托,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了。

      又这样风平浪静过了两三天,眼看就到月底这个节骨眼上,工头吃完早饭蹲在门口守人,嘴里叼根烟看着进出的工程车,脸色明显不好。

      看见谢燃生回来,工头扭头吐掉烟,语气也很不好:“我看你好几天了,天天夜里出去一两趟。不管你这两天有什么事,都给我放放,你看谁有那个空休息,等结束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现在就赶紧给我赶进度!”

      沈即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干活的时候分心留意着路上来往的行人,不过那天晚上过后就没见过一只眼。

      为了弄清楚,有次中午送完小朵上学,他戴着菊姐挂在拉货车上的大宽檐帽子,远远地从那家医药公司经过看了一眼,竟然看见了那辆面包车,就光明正大的停在树底下。

      就算早有猜测,沈即胸口还是涌起一阵恶寒,他甚至后悔当时为什么要把拿出来的身份证交到这里的警察局。

      晚上回来,沈即刚停好车,身后角落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仿佛感应到来自背后的危险气息,沈即全身的汗毛瞬间防御般竖了起来。

      脖子像生了锈,咔嚓咔嚓地一寸寸抬起头,只见后视镜里一只眼睛露着狰狞的笑意,正死死地盯着他。

      “还真是你啊,”一只眼阴险地笑着,踢了踢面前的三轮车,“路都走不利索,还开上车了。”

      沈即把车停在了居民楼侧面,靠近地下室窗户的位置。加上这个时间点天已经开始暗沉,前面还有几块绿化池阻挡着视线,除非专门仔细看,不然一般很少有人会注意这边。

      “你想干什么?”沈即攥紧手机,强自镇定,“警察正在找你们,我随时都能报警。”

      “你报啊,你报个试试。”一只眼肆无忌惮道,“看看有没有警察来抓我。”他伸手拍了拍车座子,“你小日子过得不赖啊,钱自己花不完吧,拿给我点用用。”

      沈即直视着一只眼:“我没有。”

      “没有?”一只眼眯了眯眼,手从兜里摸出一把弹簧刀,“那好办啊,我带你挣大钱去,你不是干过了,该知道吧。”

      一刀抵住沈即的肚子,“老实点,走!”

      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到底谁给了他们无法无天的底气。沈即一把攥住一只眼的手腕,死命抵住刀尖,咬牙道:“你们这是违法犯罪,不怕遭报应吗!”

      “违法?”一只眼老辣异常,趁沈即注意力都在刀上,一脚踹在了膝盖上,拿着刀啪啪拍了拍沈即的脸,哼笑了一声,“你去警察局问了?”

      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你们认识吗?”

      一只眼扭头一看,瞧这人戴个眼镜,手上拎着一兜子菜,看着就像个老实人,骂道:“滚一边去,没你的事儿。”

      男人没理会一只眼,看着沈即又问:“你们认识吗?”

      是那天菊姐说是市长秘书的那个男人。

      一只眼那一脚踹得狠,左腿钻心的疼让沈即脸色有些扭曲,他喘了口粗气,还没开口,男人抬手说:“好的,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一只眼抬起胳膊,刀尖指着男人,“你知道个屁啊,再不滚老子给你放放血!”

      红哥自从收了谢燃生的保护费,在小弟中间威风重振,每天上街都浩浩荡荡带着一帮人,可能拿自己当山鸡哥了。

      这天晚上刚提前收完下个月的保护费,红哥数钱的时候眼一斜,就见黄毛这小子眼神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还直伸头往巷子里看。

      红哥把钱往兜里一揣,带头进了巷子,他现在对黄毛十分有九分不信任,剩下的一分是想打死这小子,他倒要看看怎么回事。

      巷子后边是居民楼,楼上各户亮着灯,再平常不过了,红哥视察似的看了一圈,突然视线一定。

      男人从衣服内侧口袋拿出手机,就算手上还拎着菜,拨打电话的动作看上去也慢条斯理从容不迫的。

      红哥蹿上去一把从背后抱住一只眼,使劲把他拿着刀的手往下压,嘴里说着:“误会误会……”

      一只眼扭过头:“你他妈谁啊?”

      “赶紧走!”红哥压着声音骂,看了沈即一眼,然后使个眼色,几个小弟过来一块儿轰着一只了。

      一只眼还以为是上面派人来了。

      走了老远,等回头看不见人了,红哥才放开一只眼。

      在平时红哥遇上一只眼都是绕道走,那是大帮派又心狠手辣,于是先发制人上来就骂:“你不知道刚才打电话那人谁吗?市长身边的人!你还敢拿刀指着他,不想活了,他一个电话你们就全玩完了!”

      一只眼上下瞧着红哥:“你他妈谁啊?”

      黄毛在边上屁颠屁颠地说:“真的,我作证,那就是市长身边的人,好像是秘书,我们这一片都知道。”

      红哥一脚给黄毛踹趴了,“有你插嘴的份儿!”他理理衣服,自我介绍,“王红,这片我罩的,跟你们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都是道上混的,总得讲个义字,我要再不拦你,你们真就完了。”

      一只眼骂道:“什么它娘的秘书,怎么跑这住,那个瘸子跟他什么关系?”

      黄毛又要张嘴,红哥瞪他一眼,黄毛悻悻地闭了嘴,红哥故意说:“两个人认识呗,要不然帮忙?我看你以后还是别惹他了,人家后台大着呢,那可是直通市里面。”

      一只眼骂骂咧咧地走了,一个瘸子还真小看他了,这瘸子要是敢告密,这下别说活儿能不能干了,他们在这的大本营都不安全了。

      黄毛还伸着脖子看,好像巴不得跟人一块儿走了,红哥指着他:“干不了就滚蛋,这回他们都是泥菩萨过河了,看他们要不要你!”

      黄毛低头骂道:“这瘸子什么时候认识市长秘书了,不会是假的吧。”

      “你他娘的说什么呢!”红哥又一脚踹翻了黄毛,当他的面说什么瘸子,“找死!给我好好管住你的狗嘴。”

      看着刚才红哥的反应,沈即知道男人的身份大概也跟菊姐说得八九不离十了,他扶着车站起来,说了一句谢谢。

      金属细框眼镜反射着手机屏幕的白光,将男人幽深的目光隐藏得严严实实。

      这时候对面恭恭敬敬地“喂”了一声,男人说了句没事,然后挂断了电话。

      “你也住在这?”男人说,“之前好像没看见过。”

      “我刚来没多久。”沈即抬起头,内心很犹豫要不要向男人举报一只眼他们干的勾当,他能管这事儿吗,会不会给他找麻烦?

      还有,他凭什么要听自己的话,会相信他说的一切吗?

      沈即内心的挣扎全写在了脸上,如果放任不管,以后就还有无数人会惨遭毒手。

      沈即刚鼓起勇气,不料男人先开了口。

      “我母亲就住在楼上,她年纪也大了,如果在这里见血或者闹出了人命,对她会非常有影响,所以也请你谅解。”

      沈即顿时愣了愣。

      男人随即又说:“我最近在休假,这是属于我的私人时间,我和家里人都不太希望被打扰,也希望你理解。”

      说完,男人微微一颔首,毫不停留地转身上了楼。

      沈即在车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男人的反应说明他并非对此事一无所知,但是他不想管。

      楼道口的灯亮了起来,意识到现在外面只剩自己,不太安全,沈即刚要回去,“等等。”有人叫住了他。

      一只眼没来,反而是红哥去而又返,不过对沈即来说这两个人没什么区别。

      红哥没把沈即戒备的眼神当回事,大手一挥,说:“这片我罩的,一只眼以后不敢来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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