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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污沼 沈即没过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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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即没过几天找好了一处房子,交过房租拿了钥匙,当天就能搬进去。但是房东不准养猫喂狗,所以沈即就和老猫继续住在了地下室。
开学已经大半个月,气温已经不像暑假这么变态了,然而地下室的温度比外面还低上几度。
有时候睡到半夜,沈即会被冷醒,扭头一看,老猫就卧在手边的被子上,两只爪子揣在胸口底下。
沈即听说好像猫更怕冷,第二天就从店里找了个菜筐子,菊姐听他要弄个猫窝,找了几件小朵不能穿的衣服垫里面。
“猫什么样的?”菊姐说,“养店里吧,店里夜里有老鼠,吃饭顺手扒两口喂喂它。”
“年纪很大了,”沈即把衣服往下压了压,说话的时候带着鼻音,“也不是我的,夜市有卖的,我买只小的放店里。”
“不用不用,我想有就带过来养呗,哪还用专门买。”菊姐说,“听你声音,感冒了?是不是夜里光吹风扇了。”
他那不用开风扇,躺着不动就跟睡冰块旁边似的。听沈即说完,菊姐才知道他住地下室,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下午店里来个老太太买菜,这老太太之前来过,沈即对她颇有印象,有气质,说话轻声细语,也不会为个三两毛磨得面红耳赤。
老太太结完账,对沈即温和地笑了笑:“麻烦了。”
拎着菜才走出店门,老太太手里的袋子不知怎么的破了,几个西红柿砸到脚边,然后轱辘轱辘地滚到了马路边上。
老太太顿时愣了愣,柜台里面的沈即见状,赶紧重新扯个袋子,出去帮着捡菜。
老太太一直说麻烦了麻烦了,沈即心里越发过意不去,捡完抱着袋子说:“我退您钱吧,这也不能吃了。”
这时候过来一个男人,接过袋子,对沈即道了声谢谢,又说:“没关系。”
男人看着大概三十多,一身周正的夹克衫,一举一动都透着沉稳内敛。
等这两个人走远,沈即回到店里,心里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他们,举手投足间就让人感觉到一定是受过极高的文化教育,像一股清流,和这片破旧愚昧的环境格格不入。
沈即突然理解人为什么都要往上走了,因为站得越高,接触的人就越不一样。
底层每天头顶纷纷扬扬下的都是鸡毛蒜皮,淹没了目光,没人在意今天的太阳耀眼,白云皎洁,形状好似富士山。
“那个男的,是老太太儿子,”菊姐过来悄声说,“听说是市长秘书,哎,老太太不就住你上边。”
“住那栋楼楼上?”沈即有些诧异,“为什么还住在这?她这样的人,应该……”
“说是老太太不想搬,小时候就在这生活,念旧,她儿子有时候回来陪陪她。”菊姐说,“你没觉得你那片特别安静吗,有这位在,都没人敢去那闹事。”
沈即从来没注意过楼上住的都是什么人,只知道楼前挂着照路的灯泡挺亮,地也扫的很干净。
想到这沈即恍然大悟,谢燃生可能也是因为这,才租那里当仓库。
工地劳动强度大,发生意外的风险大,一旦出现事故,就涉及停工整顿,所以一般都有要求,工人每天必须休息一定时间才能接着去上工。
原本好好的,每个人每天都上一样的工时,挣一样的钱,那凭什么一个外来的就不用守规定,一天就挣了他们要干两天的钱。
长此以往比他们多拿多少钱,于是愈发看不顺眼。下工回来,几个人对对眼色,就在宿舍敲敲打打,打牌斗地主,大声说话,成了心地影响谢燃生休息。
闹腾了一阵,谢燃生始终没反应,闭着眼休息,到点就起来去上早工,好像眼里根本就没他们这些人。
离风扇最近的是个钢筋工,人有些霸道,夏天他要住离风扇最近的,冬天就搬到最里面没风的地方,上一个人就因为不跟他换被打走了。
他支着腿坐在下铺,一身晒得黝黑的腱子肉,两条胳膊鼓鼓囊囊长得跟茄子似的,盯着谢燃生出去的背影,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这边工头吃完早饭,去施工现场跟进度,背着手转完一圈,他拍拍谢燃生的肩,示意人跟上:“过来。”
两个人站在一处角落,周围是轰隆隆的施工声,工头扔根烟过去,然后夹着嘴里的烟吸了一口,问:“你家里缺钱啊,干这么拼。”
谢燃生没说话,工头瞥他一眼:“我没闲工夫打听你的事,干不住了就早点说,为了点钱把命搭上值么?我告诉你,我他娘的还担着责呢,你出事,第一个找的就是我。”
“我心里有数,干不下去就不干了。”谢燃生垂着眼喷出一口烟雾。
“干活的时候给我打起点精神。”工头踩灭烟头。
好几年前谢燃生来干过,那时候差不多才十八九吧,他也刚当上工头,谢燃生人就跟现在一样,只闷头干活不说话,手指头被砸得稀巴烂也不吭一声。
还是他看见了,指甲盖都没了还照样干着活,看他这样也耽误事儿,于是就给谢燃生调了个岗。
然后有个女的动不动就来门口找谢燃生,后来听说是等着攒钱盘店,女的还给他买了一只烤鸭两瓶酒,叫他多关照关照谢燃生。
他当工头的时候还年轻,一批老油条就是不服他,不知道怎么的在工地上就要干起来,几个人围着他一个,当时就谢燃生面无表情地站了进来,其他人都在旁边看热闹。
虽然最后没干起来,工头一直没忘这件事,之后找了个机会问谢燃生为什么帮他,谢燃生那时候就是一副扑克脸了,依旧很吝啬字儿似的说:“你帮过我,应该。”
工头想来想去,也就调岗的事儿能算上,还不是他本意。
所以那天头脑一热答应完谢燃生之后,他夜里就老睡不好,总觉得这样干有点不是人。
但是一看谢燃生又自己干得乐意,他也就不管这么多了,谁让上面催他的命一样。
善心,那都是他们这些没尝过疾苦的人才有资格发的。
晚上谢燃生带着满身粉尘下了班,两条手臂上青筋虬结,还没消退,汗珠滑过下颚,连续的高强度体力劳动让他看上去更加劲瘦精健。
逆着光走来时,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头上和脸上虽然有些脏,却衬托得眼睛越发刚毅深邃。
离夜班还有两个小时,之前这些人不睡到最后半个小时不起来,现在跟睡不着似的都醒得早了。
在谢燃生床边来来回回经过,趿着拖鞋走来走去地咳嗽。
钢筋工白天睡了一天,此时脑子正活泛,他冲着抱着胳膊休息的谢燃生一打眼色,旁边有人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那人端着一盆开水回来,要动手时犹豫起来。
钢筋工威胁地瞪他一眼,示意快点,男人扭回头看着谢燃生,面露难色,犹豫不决,热气儿熏得头上直冒汗。
这一盆下去别说走不了路,肉都得烫熟,万一后边讹上他了怎么办,他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
他知道这屋里边其他人看着各干各的事,其实眼珠子都瞄着他,谁不想白看一场热闹,那凭啥就他当出头鸟。
钢筋工彻底暴躁,推开人过来,先往男人心窝子里捅一拳,又踹一脚催他赶紧去泼。
男人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把热水倒自己身上,两只胳膊颤颤巍巍端起了盆。
妈的!磨磨唧唧的,等着给他洗澡啊!钢筋工抬腿直接就要从背后来一脚,却没想床上躺着人突然睁开了眼。
谢燃生飞起一腿,踢翻了盆。
男人立马缩着头跑走了。
“你他妈……”钢筋工一瞪眼,话还没说完抱着脚跳了起来,热水全泼在了他脚面上。
谢燃生冷冷地看着他。
“你他妈……你个外来的,敢先动手!”钢筋工冲上去,还怂恿剩下的人,“挣得比我们多多了,还能让他爬我们头上,上去叫他知道这里谁说的算!”
屋里基本上都是三四十岁的人,谢燃生站起来,比他们高出一头,神情冰冷,短袖下静静蛰伏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
钢筋工拳头对准谢燃生脸上砸过来,结果还没碰到他一根头发丝呢,自己先挨了一脚。
整个人倒退着踉跄几步,砸在了架子床上,发出一声闷响,力量太大,床甚至都偏移了两分。
没人去扶他,也没人敢再上前,但是每个人都仿佛仇视一般盯着谢燃生。
好像他做了什么天诛地灭的错事。
“凭什么!”钢筋工双腿大张啪啪捶着地发泄怨气,“你咋不睡觉?你天天眯那屁大一会儿有用?白天夜里干,活儿就这么多,钱都叫你挣完了!我还靠啥吃饭?!”
谢燃生没说话,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屋里像解了冻,看着快到点了,其他人都穿衣服换鞋准备去上工。谢燃生走下楼梯,身后还一直传来撒泼打滚怒骂诅咒的声音。
楼梯上的人闻声侧目而视,纷纷贴墙避让开,好像不想看见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谢燃生径直而下,表情是一贯的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