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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亲情 听见敲门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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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敲门声的时候,沈即正专心致志守在煤气灶前烧水,锅底沸腾着小气泡,差一点火候就开。
他关上了阀门才去开门。
“燃生呢?”
梦梦自顾自进来找人,素面朝天,后脑勺挠成鸡窝,眼泡还浮肿着,就跟两朵湿润的烂桃花似的。
沈即退到墙边让路,回她的话:“已经去店里了。”
“店里没有,”梦梦径直过去拧开把手,朝谢燃生的房间看了一圈,才回过头问沈即,“你看见他出去了?”
沈即迟疑地点点头:“我听见了。”
“那他胳膊上的伤口上药了吗?”梦梦在桌边坐下,头靠着墙,好像平静些了。
“伤口?”
梦梦转动眼珠,幽幽地看着他:“你住他旁边还不知道?一大早去哪也不知道?”
昨晚店里来了两个喝多的,趁另一个小姐妹出去接水的时候,竟然跑进了梦梦屋,还反锁上了门,两个人非要一起。
梦梦不同意,才跑到门口就被揪着头发拖回去,梦梦一个人哪对付得了两个耍酒疯的男人,还最后还是小姐妹带人破开了门。
那两人满身酒气,乱吼乱叫,一个攥着梦梦头发不撒手,一个摇晃着身子还要打其他小姐妹,周围其他人全是看戏的。
等谢燃生来了,两个人嚣张的气焰才稍微收敛点,梦梦已经被人救下,抖着肩膀在沙发上呜呜直哭。
店里领头的叫蓝姐,其实也就是老板娘,气得不行,站谢燃生旁边叫他们赶紧滚。
俩人被赶到门口,趁人不注意,突然抓起收银台上的蟾蜍摆件砸过来,被谢燃生挡住了。
嘴还没来得及张开放狠话,一前一后直接从门里飞了出去,滚到道牙子边才停下。
谢燃生走的时候胳膊还在淌血,回到家沈即已经睡了,只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早上也没碰面,所以压根不知道他受了伤。
“你觉得燃生对你怎么样,还不好吗?”梦梦说,“头一回自己进我们店,就是为了找那个瞎了一只眼的人,说你被他带走了,后来店好几天没开门,找你去了吧。”
沈即神色一滞。
“你不知道吧。”梦梦看他脸色就知道,“燃生肯定不会说,他这人就看着冷,没一点坏心眼,也不会邀功,自己干了好事从来不提,你住了这么久,他什么都没说过吧。”
沈即怔愣着点了点头。
“那你是不是得学会回报?住这么近,没让你洗衣服做饭交房租,但是起码得关心关心他吧,受伤了还不知道。”
“我说话直,就是看不得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占他便宜的样。”
沈即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梦梦一看又有点心软,自己年纪比他还大几岁,可就是不知道怎么每回一见就管不住嘴,非想针锋相对教训几句。
早晨的出站广场上人不多,看见一家三口从里面出来,谢燃生扔掉烟头走了过去。
“这边空气不行,还没有家里头凉快。”
谢建群背着手走在最前头,从下车起就开始挑三拣四,看见路过的女孩身着短裤,他冲着王英华说:“看这穿的什么玩意儿。”
“燃强,快点。”王英华挎个大号塑料编织袋,满头大汗,佝偻着腰站父子俩身边像祖孙三代。
谢建群东张西望半天,没看到来接他的人,脸立马阴了,说:“打电话问问,到哪了!”
“不用打了。”
逆光走来一个人,身形高大挺拔,几乎遮去半边天空。
谢建群压在阴影里,眼角抽搐了几下。
吊儿郎当的谢燃强还有点不相信,这个人是他爸嘴里那个打得三天爬不起来的老大吗?
他问:“你谁啊?”
谢燃生没说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谢燃强嗓子一紧,后背跟被人倒了桶冰块似的。
王英华迎上去,笑得挺亲切,嘴里嘘寒问暖的:“瘦了不少,你弟要结婚了,我们进城看看。”
包却顺势放在了谢燃生脚边上。
谢建群收回脖子,鼻孔哼了一声,绕过谢燃生往前走,好像非得站头一个:“住哪啊,是招待所吗,别的乱七八糟的地方我可不住。”
谢燃生转身就走,谢燃强踢了一脚编织袋,暗骂一声:“摆什么脸子。”
宾馆就在火车站旁边,夹在一排门面房中间,谢燃强从上楼到进屋一直拉着个脸:“就让我们住这?还就一间,我看对面酒店不挺好。”
“那你去住,我回去了。”谢燃生说完就走。
“谁让你走了?”谢建群阴沉着脸发话,努力想酝酿出身为老子的威压,门口的人早没了。
“行了,”谢燃强往床上一歪,对着风扇吹,“人都没影了,你那两句话早没用了,你以为他还怕你啊。”
谢建群瞪着眼:“你说什么!”
“好了好了,”王英华站父子俩中间,“我们来拿完钱不就走了,燃强结婚才是大事。”
“我看难喽。”谢燃强枕着胳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儿,“看他这态度,能愿意把钱给你?”
谢建群看着王英华说:“他敢不给!”
谢燃强出溜一下坐起来,两眼放光地说:“到时候给我买辆桑塔纳吧,不行不行,村里有一辆了。那我要别克,都是有钱人才开得起的,到时候结婚一开出来,多有面子。”
谢燃强说什么王英华都顺着他,特别是现在即将娶媳妇的节骨眼上,简直要雨得雨要风得风地供着,王英华说:“你爸有办法,肯定给你买回来。”
路上有人骑电瓶车,也有摩托车,沈即边走边看,看他们怎么过减速带,怎么掉头,怎么靠边停,心里不断复习掌把的感觉,他怕自己忘了。
走几步停下了,有家店门口围着十来个人,把人行道堵得密不透风,中间一男一女正在拉扯,打翻了一筐橘子。
男的挺年轻要走,女的年纪大不让,女的强势地拽着男的衣服:“把钱还我!”
周围人一脸八卦,嘴里嚼着橘子看得津津有味,骑车的掉头回来也要听听热闹。
沈即本来想绕过去,突然听见男的说:“我不干了,你别拉我!”
“不干也得把钱还我!”女的愤怒道,“我相信你,收钱从来不问,收错了我也不说你什么,结果你就偷我的钱,这回拿了两百被我看见了,之前呢?你这样对得起我吗?!”
“谁让你没心眼的,钱我都花完了。”男的领口被扯得老大,还在往外挣扎,拖鞋甩掉一只,看着还挺滑稽,“你再不放开我就报警了啊。”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我看是花了钱没得逞吧。”
然后周围响起一片阴阳怪气的笑声。
只要牵扯到男女,看热闹的总往龌龊的地方想,罔顾事实无中生有地捏造议论,好像这样才能满足他们压抑猥琐的心理。
“滚!你们都给我滚!”女的气得浑身发抖。
人群散尽,满脸都是扫兴,一地的橘子踩得汁水横流,沈即捡起好的放回筐子里,女的看也没看,进去拉上了卷闸门。
沈即捡了小半筐,怕被人拿走,往门边放了放,又把门口的竹扫把盖在了上面才走。
他一开始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活儿,现在做的这些却是发自内心的,没别的想法,就是觉得女人可怜而已。
到了下午,沈即回去的路上正赶上小学放学,一个小女孩从校门出来,背着书包乖巧地站在路边,应该是等人来接。
一个小男孩从背后偷偷摸摸靠近,突然一伸手,把小女孩推到了大马路上。
此刻是下班放学的点,路上车辆来往不息,小女孩差点撞上一辆轿车,坐在地上脸都白了。
小男孩叉着腰:“没爸的野种,别跟着我们上学。”
沈即过去扶起了女孩,小男孩问他什么人,沈即面无表情地说:“我是他哥哥,刚才我全看见了,我要找你老师。”
小男孩脸色一变,赶紧跑了。
小女孩她妈匆匆赶来,没想到就是上午的女人。
“谢谢你了。”女人紧紧搂着女儿,过了一会儿叹口气,“那些人都是旁边开店的,看不惯我生意好,一个二个巴不得我出事。”
沈即挠挠头,怕女人误会,如实说了当时留下来的原因。
女人听完沉默了一阵儿,问:“你还要去吗?”
这两天房费都是自己交的,王英华心疼坏了,催着谢建群赶快要钱。
谢燃生接到电话从店里回来,一家三口在门口等着,谢建群一见他就怒不可遏:“你不是不接电话吗?”
谢燃生直直看着谢燃强:“你怎么找到这的?”
谢燃强被惯的无法无天,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刺头,但是一对上谢燃生,打心底胆寒腿软。
谢燃生身上那种如影随形的狠戾,其他人装不出来。
“燃生,”王英华赶紧挡上去,拉着他胳膊,“先进屋,你爸有话跟你说,我就不进去了,省得我这个后娘搅和了你们爷俩。”
一连几天的阴郁一扫而空,沈即步履轻快地走进小区,和王英华母子俩擦肩而过。
这几天沈即都没见到谢燃生,看见外面停着的摩托,想起他胳膊上的伤,沈即立马掏出钥匙就要开门。
门后面一道声音咆哮:“儿子给老子钱,天经地义!”
“你是谁老子?”谢燃生冷笑一声,“你哪点算老子?”
“没有我哪来的你!你长这么大谁养的,没有我你喝西北风啊?!”
谢燃生眼里闪着刻骨的寒意:“烂人烂种,活着很有意思么。”
“你翅膀硬了是吧,不想养你老子了,好!”谢建群撸起袖子,目露凶光,“我打死你个狗娘养的玩意儿!”
谢燃生一把攥住谢建群的胳膊,面色阴沉,手上力气不断收紧,声音冷到了极点,一字一顿道:“再敢这么说试试。”
谢建群面目扭曲:“你就是狗娘养的,狗娘养的,怎么没给你饿死!当时生下来就应该把你打死,给你淹死,轮到你现在跟我顶嘴!”
一阵痛苦的惨叫穿透门缝,沈即听得头皮发麻。
“来、来人啊,打老子了,儿子打老子了!”
嚎叫戛然而止,脑袋被狠狠砸在桌子上,谢建群惊恐地瞪大眼:“你拿刀要杀你老子吗?!”
谢燃生双目赤红,幼年童年经历的种种折磨和痛苦记忆在脑海里嘭的炸开。
理智被吞没,泛着寒气的刀尖对准了脆弱的脖颈,再轻轻用一点力,午夜梦回纠缠不休的噩梦就将终结。
一种发自骨髓的解脱催促着他,谢燃生动手了。
不要——
“谢燃生!不要!”沈即喘着粗气破开了门。
手霎时顿住,谢燃生抬起头,混沌的思维找回一丝清明。
谢建群白眼一翻,刀口逃生,连滚带爬跑出去,桌边留下一滩水迹。
屋里就剩他俩,沈即紧张地看着谢燃生。
过了许久,谢燃生缓缓垂下了胳膊,伤口处的纱布触目惊心。
鲜红的血液从里渗出,像条小蛇,一路顺着青筋蜿蜒而下,刀尖拉出一条血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在地板上聚成一处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