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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跟踪 通话再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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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话再一次自动挂断。
谢燃生盯着手里的手机,若有所思。
天边还剩最后一丝残阳,谢燃生起身拿上帽子,拉下卷闸门发动摩托。
隔壁店门口正组织员工跳操吸引客户,莺莺燕燕里梦梦喊了一嗓子:“燃生。”
其他小姐妹叽叽喳喳跟着喊:“燃生,别走了,梦梦想你了。”
“去你们的。”
梦梦上去嘻嘻哈哈跟小姐妹打成一团。
这会儿正是下班时间,路上两轮的三轮的四轮的横行竖串,叫卖声喇叭声嚷嚷声此起彼伏。
两旁的店面上方,窗户后面,锅和铲也不相让,油锅滋滋响,各种声音各式味道汇成一幅市井烟火图。
红哥趿着拖鞋从家出来,背心大裤衩,腿上打着一大块石膏,但不影响走路。
买完啤酒抄近道往回走,手里来回掂着找零的钢镚,掉了一个往前轱辘老远,顺着一看,就见巷子口横着一辆摩托。
红哥条件反射,立马转头往后看,其实转头的同时他就知道答案,确实没人,就谢燃生自己。
“干什么,”一对一红哥也有点胆颤,何况对方明显在等他,有备而来,他握着啤酒瓶单脚往后蹦,贴上墙了才说,“不是默认不上对方家里吗。”
“那天那个人,”谢燃生没下车,问他,“见过没有?”
红哥装傻:“哪个人?”
他心里琢磨谢燃生和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亲戚,现在是给他报仇来了?但是那天他真没碰上人,顶多就是这样吓唬吓唬了而已,就算后来再去店里找,那人也早不在那了。
谢燃生看着他,帽檐底下一双眼睛又沉又冷。
红哥心虚地别开视线,嘴硬道:“你不是知道了,都来报仇了还问,要杀要剐随你。但是我没想到你也这么卑鄙了,专挑我受伤的时候。”
谢燃生冷冷道:“在你出来之后有没有再找过他。”
红哥一口否认:“没有,你没看我这几天都在家,买个酒还得自己出来,我都没见过他。”
“有个只有一只眼的男人,你见过没有?”
“一只眼?!”红哥喊完立马说,“谁啊,不认识。”
谢燃生走了,红哥上前撅着屁股拾起钢镚,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往家走:“哼,跟一只眼干上了,有你好受的。”
“姐妹们,”店里,梦梦站中间拍拍手,“现在燃生有个忙要我们帮,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口,大家都好好想一想。”
收集完信息,梦梦一头扎谢燃生这汇报:“问着了,是有个就一只眼的男的,他老找雯雯,我也没注意到底长什么样。雯雯说他好像搁一个卖药的厂里上班,隔一段时间就得去外地,一回来就往这跑。”
梦梦顿了顿,看着谢燃生说:“他怎么惹上你了?雯雯说他不是个善茬。”
谢燃生淡淡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梦梦美目圆瞪,“你知道干嘛还要找他?王红够难缠的吧,在一只眼面前连屁够不敢放。燃生,你不是一直很烦这种人吗?”
“沈即被他带走了。”谢燃生只说了这么一句。
“沈即?你那个亲戚?不是看着挺老实的么,怎么跟他搞一块去了?”
谢燃生转过头:“他跟我没关系,他过来找人,走错地方了。”
梦梦说:“走错?这么久了就没发现?”
“没人管他。”
梦梦想想沈即的样子,腿又那样,估计也是被嫌弃累赘,她叹了口气:“唉,也是个命不好的,那你打听一只眼,要去找他啊?”
谢燃生没说话,梦梦有些吃味:“那我以后要是被别人带走了,你找不找我?我都还没住过你家。”
“他没地方去。”谢燃生说。
“那我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也没地方去,怎么没人好心收留我。你不也十几岁来的,比他现在还小吧,有人心疼你么?”
梦梦说完一大堆,气冲冲走了,其实她也没这么气,就是看不惯谢燃生干嘛老向着外人。
还是一个男的,是个女的她都没这么挫败,简直就是降维打击,自己居然还比不过一个性别不一样的?
梦梦懊恼的同时,又纳闷自己干什么跟个男的竞争得这么起劲,这不莫名其妙吗。
两个公鸡叠一块,也没个卵蛋用啊。
附近的药厂一共三家,有两家规模很大,下班的员工潮水一样从里面涌出来。
离大门不远处的树下,谢燃生靠着车,脚边已经累积了七八根烟头,等后面最慢的员工徐徐走尽,门卫出来准备关上大铁门。
关门的时候透过栅栏警惕地往外看了几眼,门口这人下午就来了,这会儿里面都没员工了还不走。
怕是来踩点的小偷,门卫把手里的铁链多上一圈,吆喝道:“哎,干什么的,还不走!”
谢燃生扔掉烟头,骑上车,开发区的路就那么几条,停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后面一辆面包车超着速直接冲了过去,屁股后面卷起一地灰尘。
谢燃生抬眼,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的烟,拧动车把跟了上去。
一只眼脸色阴沉,踩着油门在路上撒气,副驾的黄经理皱着眉头训斥:“好好开车!你看看像什么样子,不让你找女人就要你命了?!”
“是那个姓刘的告状吧,”一只眼冷笑一声,“他没搞得上,就拉我垫背,等着吧,我也不让他好过。”
“你这样坏了事儿怎么办?”黄经理放缓语气,“我说了,尽量少接触外人,你那德行,一哆嗦嘴上就没把门的,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万一被人认出来了呢?你要女的,手底下不多的是。”
“那些女的你能看得上么,”一只眼软硬不吃,“傻得傻,残得残,一想想生的有我的小孩,还不如扔了喂狗。”
“没人让你管后边的事,我就不信你出去干完提上裤子还问生不生小孩。”
一只眼头一扬:“那我也看不上,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黄经理声色俱厉地打断他,“我告诉你没有除非,爪子别给我伸到不该伸的地方,要是价格打了折,我就打断你一条腿!”
一只眼转过头,看着黄经理,突然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今天我闺女到哪了?”
面包车停在最大的那家药厂后门,不一会儿几个残疾人排着队从小门出来上了车。
黄经理跟刘经理在车头前说了两句,一只眼嘟囔着脸挪到副驾,刘经理说完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黄经理笑容满面地冲车厢里招招手,关上车厢门之后瞬间变了个脸。
一路上一只眼和刘经理都互相很看不顺眼,因此谁都没发现有辆摩托车始终和他们同一路线。
上高速太显眼,等面包车拐进收费站,谢燃生抄下面小路继续不近不远地跟着。
男人在地上躺了两天两夜,被拉起来之后彻底说不了话,人也变得更不正常。
晚上回来狼吞虎咽吃完自己的饭,盆朝地上一摔就去抢其他人的。
“傻子,这是我的,放开。”
被抢的人使劲护住怀里的碗,但是傻子死死扒着他胳膊不丢手。
屋里两排人面对面蹲在铺盖前,没人管他俩,每个人都把头埋进自己碗里,争先恐后往嘴里吸,他们一天只有这一顿饭。
傻子肚子被踹了几脚,黏得反而更紧了,嘴里不断发出啊啊的声音。
那人恼怒不已,顺手摸起地上的石块就往傻子头上砸。
角落里的碗被捡起,沈即把饭倒进去一半,走过去递到傻子面前。
傻子立马松开手,一把抢过就仰着脑袋往嘴里倒。
沈即看着傻子,好像呼吸不过来一样喘了口气,这时候傻子吃完扔了碗,咧起嘴冲他笑。
沈即一眼就愣住了,傻子的嘴里没了舌头,只剩一个黑漆漆的大洞对着他,似乎还能看到里面蠕动的内脏。
“好人,真是个好人。”
一只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抱着胳膊在小窗口外盯着沈即,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表扬你了,不过我记着你了。”
第二天在采石场上干活,沈即总觉得背后有道目光,头顶阳光毒辣,一只眼一声咳嗽,沈即目光眩晕,手里的锤子一下砸偏了。
他当时就抱着手指头发抖。
监工踩着碎石子朝这边来,岩石上边男孩伸出脑袋:“让让。”
轰隆一声,一大块石头凿裂滚了下来,把监工暂时阻挡在那边,男孩跳下来,小声说:“赶紧推!”
沈即立马弯下腰,两个人一块儿把石头往车那边推,他的指甲缝往外冒血,一使劲就钻心的疼。
监工被石头上跳舞的傻子吸引走了注意力,男孩飞快地冲沈即说:“少管别人,你越显眼就越危险。”
沈即说:“你也在帮我。”
男孩没理他,继续说:“你早被被盯上了,那个人嘴里灌了火碱,嗓子烧烂了,你不想成那样,就别给别人出头。”
沈即替男孩抱起石头:“我为什么会被盯上?”
“两个好手,一条好腿,嘴也能喊,眼也没瞎,耳朵不聋,你觉得这些人里面谁最容易跑出去?还给别人倒饭,他们巴不得所有人互相残杀,你发善心在他们眼里就是收买人心。”
沈即环视一圈周围干活的人,烈日下惊出一身冷汗:“那他们会怎么做?”
“不知道。”男孩面无表情地说,“什么都会干,反正就是让你永远跑不出去。”
沈即一整天惶然不安,铡刀时刻悬在头上,他不知道一只眼他们到底会怎么对付他,傻子嘴里硕大空荡的黑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晚上,门外的插销突然响了两声,有人来了。
沈即警觉地听着外面的一举一动,整个人被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果然,下一秒小窗口拉开,门后一只黑眼珠咕噜噜地锁定他。
一只眼瓮声瓮气地说:“出来,有好事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