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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回家 红哥应该是 ...

  •   红哥应该是被关了起来,沈即本来有些担心他们知道他在哪上班,会接着来找麻烦。

      但是几天过去了,风平浪静的。

      老板可能是想在他身上找回来换门的六十块钱,后门洗完菜,又多了一项任务,去厨房打下手。

      打荷大妈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觉得显然他这是又想来抢她活儿。

      不过大妈是对牛弹琴,沈即一天忙的哪有空理会她的白眼,回去以后对着墙根底下的水龙头洗把脸,往床上一躺就能睡着。

      不知道半夜什么时候,手机响了,沈即先反应了一会儿,然后摸起来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多。

      半夜的突然来电仿佛自带不祥之兆,沈即再一看号码,人瞬间清醒了,是外婆。

      他从床上弹起来,立马接了电话:“喂,外婆,怎么了?”

      那边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小沈,是小沈吧,你外婆半夜摔了,人当时就晕过去了,我们给送镇上医院了,现在还没醒。”

      “谢谢二舅,”男人是旁边的邻居,按辈分叫舅,沈即掀开被子下床,“我现在就回去。”

      “好,医药费我先垫的,送来的时候头上都是血,估计情况不太好。我这两天地里还有活,你赶快回来吧。”

      来不及收拾行李,沈即匆忙穿好衣服,抓着手机跑到路上。

      这个点没有公交车,等了半天也没一辆出租车,路边卖夜宵的都收摊了。

      沈即不停地拿起手机看时间,就算走路他都不知道最近的车站在哪。

      脑子里闪过唯一一个能求助的人,沈即找出号码,打给谢燃生。

      没多久,空旷无人的街道尽头出现一个身影,身姿挺拔,夜风不断吹动衣角,沈即见到救星似的使劲招手。

      “我拦不到车,还不知道车站在哪。”

      “上来。”

      沈即有些语无伦次,谢燃生沉稳的声音让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坐上后座,沈即迅速冷静下来,认真思考回去最快的路线。

      “坐客车,车正好在镇上停,开车时间也早,这样晚上就能到。”他伸头问谢燃生,“我来的时候那个车站你知道在哪吗?我想赶最早的那班。”

      谢燃生说:“扶好。”

      手上抓紧衣服,油门猛地加大,迎面扑来雾蒙蒙的风让沈即打了个冷噤。

      到了汽车站,谢谢也没来得及说,沈即交钱买票坐上第一班五点钟的车。

      客车统一停在院子里的停车场,天黑漆漆一片,离发车时间还有一会儿,沈即裹着衣服,闭眼靠在玻璃上。

      再睁眼的时候车已经行驶在路上,窗户外边的太阳刚刚出来,他一低头,看见腿上有个用塑料袋裹着的东西。

      打开一看,是两个包子。

      “车开出来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有人送来的。”前座的售票员扭回头说,“敲了两下窗户你还没醒,我叫他扔上来的。”

      沈即握着已经没有多少热乎气儿的包子,扭头看着玻璃,愣愣地跟玻璃里面的自己大眼对上了小眼。

      售票员站起来看了沈即一眼,拿着票夹走到了后面检票。

      沈即想发个信息说声谢谢,但是手机折腾半夜已经快没电,下了车还得联系找病房。沈即又把手机塞回了靠里侧的兜,打算等回来以后当面再说。

      回来以后……

      想到这,沈即心里猛地一沉,他还能回来吗,外婆的身体到底怎么样,留在身边给她养老送终是沈即最期盼的结局。

      就怕……就怕见的会是最后一面。

      没一点胃口,沈即还是把包子全吃了,他得照顾外婆,手在左腿上无意识揉搓了几下,他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倒下。

      从抢救室出来之后外婆一直没醒,医生说是脑溢血,本身就有高血压,年纪又大了。

      还好出血量不多,送来还算及时,现在暂时脱离危险,后期还得看她能不能自己醒过来。

      沈即说:“那头上……”

      “头上出血是摔出来的,”医生说,“要是没人发现,能不能熬过早上都不好说。”

      沈即一到医院就被医生叫进了办公室,这会儿才有工夫和二舅说话。

      二舅坐在走廊椅子上,听沈即说到了刚从家来,沈即掏出钱:“麻烦二舅了,这是垫的钱。”

      二舅手指头沾沾吐沫,当着沈即的面边点钱边说:“是在外面挣大钱了,下回带上二舅。”

      沈即没理会,问:“是摔屋后边了吗?”

      二舅院子围墙挨着他家的厕所,外婆半夜去上厕所的时候突发脑溢血,摔的时候发出了动静。

      二舅说:“我以为有人半夜来偷猪,出去一看,地上怎么躺个人。”

      借了线给手机充上电,沈即守在床边,外婆双眼紧闭,似乎更苍老了些。

      沈即鼻子发酸,握住外婆冰凉的手,放在手心捂热。

      记忆里的这双手,永远带着让他安心的力量,现在却单薄的如同干枯发脆的树枝,沈即甚至不敢太用力地触摸。

      深夜,嘈杂了一天的医院彻底安静,走廊偶尔经过一两个护士,借着透进来的光,沈即看着病床上的外婆,依旧没有一丁点苏醒的意思。

      呼吸轻微,好像从头到脚都是静止的。

      黑暗中,沈即被一种巨大的无法形容又难以倾诉的绝望包围。

      二舅只付了当天检查抢救的钱,第二天查完房,护士通知下去缴费。

      沈即走的时候把钱全拿上了,交完药费住院费,身上就剩几十块,他拿着单子回病房,半路上手机响了。

      “你还想不想干?”电话接通,老板劈头盖脸就问,“不想干我另外找人。”

      “我家里人病了,走得急。”沈即这会儿才想起来这事,“我想请半个月假。”

      “你请半个月,是来还是不来?我等你店还干不干了。”老板说,“最后问你一句,明天能不能来?”

      沈即走到角落:“去不了。”

      “来不了就滚蛋,结了钱赶紧把东西拿走。”

      沈即走到病房门口,手机装回兜里,屋里挤着五六张床,人都和外婆差不多大,醒了就个干个的事,一点没有打不打扰别人的意识。

      看个电视,音量能跟隔壁来个二重奏,咳嗽的就站在外婆的床尾大声咳,咳完对着窗户朝外吐痰。

      交钱的工夫,床边上的椅子不知道被谁拿走了,沈即给外婆掖掖被子,等那人吐完走了,他过去关上了窗户。

      又昏迷了两天,第三天中午,外婆醒了,一醒就吵着要回家。

      医生来检查也不配合,自己下床就往外走,手上针眼直冒血,眼看情绪越来越激动,沈即只能哄她:“医生查完没问题,我们就回去。”

      外婆这才安静下来,检查完沈即扶着她走出医院,镇上没有出租车,只有后面带棚子的三轮摩托,看着找了个开车稳重的司机,一老一少就这样回了家。

      一到家外婆就张罗着要给沈即包饺子,人还很虚弱,沈即知道她不住院是怕花钱,拦着外婆让她回屋休息。

      “你是不是以为我年纪大了,只剩混吃等死等人伺候了。”外婆挣开他的手,进厨房找面袋子,“到不了那一步,吃完饺子睡一觉,明天一早坐车走。”

      沈即拗不过倔强的老太太,只能随她去。二舅家杀猪,上那买肉的时候二舅看他直笑,还殷勤地多装了点剩的猪下水。

      沈即奇怪道:“怎么了二舅?”

      二舅笑着说:“没事没事。”

      “都是亲戚的,”二舅妈一改往日,热络道,“快回去吧,等我有空去家里看看大娘。”

      两人态度的改变让沈即大为疑惑,却又找不到缘由,仅仅因为他去城里干活的话,那他又不是村里第一个。

      看见厨房里老太太忙活的身影,沈即把这事抛在脑后,地里的菜正嫩,加肉剁好饺子馅,外婆也擀好了面皮。

      沈即刚卷起袖子,外婆挤开他:“剩下的我包,你去烧锅。”

      沈即去后面抱柴火,离老远就脚步一顿。

      他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后院,准确来说,是多了院墙。

      走近了看,他家在院墙外面,里边是新盖的几个猪圈,这样连去厕所都要绕路。

      二舅占了他家的地,扩大了自己的养猪帝国,怪不得殷勤的不正常。

      沈即抱着柴火回到锅门前,划根火柴点着火,过一会儿说:“我看二舅又多养了十几头猪。”

      外婆在包最后几个饺子,说:“多养也正常,他就靠那吃饭。”

      沈即看着锅底的火苗:“用地的事商量了吗?”

      “没有。”外婆说,“你没有亲舅,别跟他们争,我自己住也要不了这么大的地儿。”

      沈即目光有些放空:“我记得小时候我们也有院子,后来他们说我们占地方了,你就把院墙扒了,然后他们盖在了那个位置。”

      外婆静静地搅和着锅里的饺子:“你妈才一岁就没了爸,这么多年也都过来了。你大了,以后在城里扎住根儿,就别往这跑了。”

      “外婆,我们一块儿去城里吧,我好好干,找个房子,咱们自己住。”

      “你弟怎么样?”外婆岔开话题,“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面。”

      沈即愣了愣,才想到问的是谢燃生,他说:“他开了个修车店,除了车别的也会修,还会骑摩托车。”

      外婆吃惊道:“自己开的?他多大,不上学了?”

      一提年龄就有些含糊不清,沈即略过说:“现在外面专门有学校就教修车做饭这些,有技术在手,去哪都吃香,别人还专门叫他出去修车。”顿了顿又说,“我没和他说我是回来看你。”

      感情都是日积月累培养出来的,谢燃生从小就没回来过,另一方面,沈即不知道谢燃生和何若关系到底如何,或许他并不想见外婆。

      外婆身体不好,流于表面的形式会面也没什么意义。

      至于何若,沈即就没想过通知她,外婆以后的一切,都有他。

      “用不着说,”外婆盛出两碗饺子,“再去让他教教你怎么修车,兄弟俩,怎么说都比外人用心。”

      沈即封上锅门,起来说:“他有女朋友了,离得近,我天天去店里不合适。”

      “哟,女朋友都有了。”外婆笑起来,“小外孙比大外孙强。”

      沈即有些窘涩,外婆端着饭去堂屋:“你干活那就没有小姑娘,跟人家说说话,说说不就熟了?”

      沈即拿着筷子跟上:“我现在就想陪着外婆。”

      “你就是脸皮薄。”老太太指点他,“放工了陪着送送人家,病了送药表示表示关心,看看电影拉拉呱,你得行动。”

      沈即对这事打心底就没什么兴致,上学的时候他就不像其他男生那样经常关注女同学。

      或许有腿的缘故,他有些自卑,或许也没有,沈即也没太纠结过具体原因。

      外婆恨铁不成钢:“多跟你弟学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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