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草》号司

12、危机 这两天店里

　　这两天店里的人流量明显增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开始要入夏的原因。

　　菜才抬出来，敲着筷子等着吃的工人全都一拥而上，柜台里边老板收钱收的脸都笑僵了。

　　穿过通往厨房的走道，无人在意的后门，和前厅乱哄哄的火爆场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即从早到晚地站在水龙头前边洗菜洗碗，平常没人来后边。厨房要用菜，大妈出来搬了就进去，也不和他说话。

　　一天下来，沈即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没张过嘴。

　　傍晚人正多，大马路上车来车往也挺吵闹。

　　习惯了这种杂乱喧嚣，但是今天不一样，各种噪音中他很清晰地听见了摩托车的声音。

　　并且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店门口。

　　来吃饭？

　　还是找他有事？

　　沈即放下菜，从两家店之间的甬道绕到了前面，一边走一边在身上擦手。

　　路边确实停着一辆摩托车，但是没见过。

　　沈即又回到后门。

　　一听见摩托车的声音，他下意识就以为是谢燃生。

　　对方能找他有什么事。

　　他有什么事可找。

　　下班前店里收拾的差不多，沈即正在后面洗拖把，甬道传来一阵哗哗的动静。

　　隔壁是个烧烤店，平常都是喝到半夜三更才关门，那些人喝多了就在甬道排水。

　　导致那里一直散发着一股尿味，有时候墙上吐的也全都是。

　　所以平常店里的人都不从那过。

　　那人尿完尿，晕头转向走到了后边。

　　沈即洗完拖把，发现那人还没走，就站在边上看着他。

　　反锁上后门，沈即从店里走到前边，老板锁了门开上车就走。

　　沈即往仓库去，这条路小道多晚上偏，走了快有百十米，刚一拐弯，他听见了后面的脚步声。

　　“人呢，确定吗？”

　　“确定，我又没喝多少，能认不出来？腿还有毛病，就是上回破铁路那冒出来的小子。”

　　“从我的刀底下救了谢燃生的也是他，”红哥骂了一句，“妈的，净坏我好事！把人给我盯死了。”

　　“看见往前走了，”小弟说，“瘸子走不快，肯定还在附近。”

　　“给我追！”

　　对方至少有四五个人，沈即提着腿走得飞快，一路上没有回头，耳边只有自己的喘息声。

　　他手里攥着钥匙，远远看见仓库，加快了步伐。

　　锁又很难开，几乎他拔了钥匙钻进仓库拉下卷闸门的同时，如影随形的红哥那帮人已经到了门口。

　　“怎么不见了？”

　　“肯定躲起来了，”小弟说，“刚才我听见了拉门的声音，是不是就躲在这些房子里。”

　　红哥踹了小弟一脚：“让你盯死，现在怎么找？”

　　沈即没来得及从里面上锁，只要从外面伸手一拉，门就能开。

　　他此刻就站在门后，屏住了呼吸，咬住指关节，死死踩着门一动不动，听着门外的动静。

　　“肯定躲在这里面。”

　　小弟们挨着踹起了门，每响一下都让沈即感到心惊肉跳。

　　“死人了！大半夜的搞什么！？”旁边楼上的住户从窗户往下骂。

　　“没你的事儿！”红哥扬手指着那个人，“滚！”

　　“大哥，我刚才看见前面有个人影过去了。”

　　红哥一挥手，带着几个小弟追过去了。

　　沈即手有些发抖，摸到锁眼正想插钥匙，他突然听见了一声动静。

　　就那一下，又轻又快，转瞬即逝，甚至让沈即觉得是不是他听错了，或者是幻觉。

　　就像有人鞋底踩碎了指甲盖大的小石子，沈即停下了动作。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外面响起脚步声，他听见红哥说：“走。”

　　沈即退到床边坐下，红哥这帮人就是张臭烂牛皮膏药，沾上了就死咬着不松嘴，想彻底摆脱除非离开这一片。

　　沈即觉得自己就像杂草，在没人管的地方才能浑水摸鱼存活，跟那些名贵花草一比相形见绌，别的地方又哪有他容身之处。

　　到了半夜，红哥不死心，居然带着人又找回来了，踹完铁门还试着往上拉了拉，然后又轰着油门，把这一排的门全撞了一遍。

　　最后应该是旁边的居民户报了警。

　　“妈的！敢报警！”红哥被警察往车上押，他蹬着车门就是不上去，伸着脖子朝四周的居民楼喊，“等老子出来，我让你成残废！”

　　“闭嘴！”混乱中红哥腿上挨了一警棍，发出嘎嘣一声脆响，红哥瞬间没了声儿，警察一把给他推车里，“浪费时间，上去！”

　　外面天光才微微亮，沈即就起了。

　　卷闸门被撞得朝里凸起一块，底下露出十几公分宽的缝隙，整体看着门边都是斜的。

　　门口地上歪七竖八倒了两三辆车，红哥人被带走，车就这样扔在这了。

　　沈即费劲地把门锁上，绕过车，去了店里。

　　“喝多了净给我找事儿！”老板正算账，听沈即说完帐也不算了，把钱塞抽屉，从柜台后面出来，“你跟我回去看看。”

　　老板一路上骂骂咧咧的，等到地方看见别人的门也遭了殃，也是同一副鬼样子，才住了嘴。

　　那几辆车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被人偷走了还是被住户拉走等着卖了换钱修门，沈即也没说。

　　老板本来以为是沈即惹了事，心里盘算着正好让他出钱修门，但现在情况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吸了口烟，说：“门肯定要修，不然里面的货怎么办，也是因为你看门没看好，钱我出一半，另一半你出，你住的也放心是不是。”

　　“好。”

　　沈即想确实有他一部分原因，于是点头同意了。

　　“那行，今天上午先别去店里了，你去找人给它修好。”老板夹着烟说，“看看怎么修，多问几家，讲讲价，贵的不要。”

　　沈即去街上问了两家五金店，又问了一家卖锁的。

　　卖锁的到那一看，说：“你这门该换了，锈也锈得差不多了，我光给你换个锁没用，就是浪费钱。你看见没有，这门都卷不上去了。”

　　沈即问：“哪里可以换？”

　　“这你问问，找个卖门窗的看看。”卖锁的说完挎着包走了。

　　在修车店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沈即走了进去。

　　这会儿八九点钟也没生意，店里只有谢燃生一个人。

　　沈即轻轻咳了声，在人背后说：“吃了吗？”

　　谢燃生转过来，看着他的目光带着一贯的平淡，沈即莫名有些局促。

　　谢燃生脱下手套：“有事？”

　　“这种门，”沈即朝后指了指，“你知道哪里能换个新的吗？”

　　谢燃生打了个电话，十来分钟之后，来了个人。

　　那人自我介绍叫老张，其实看着也就二三十岁，他拍了拍仓库的卷闸门，只看了一眼就说：“简单，能换。”

　　“要多少钱？”沈即问。

　　“拆下来旧的我拉走，你再给我一百二算了。”老张说，“我和他都认识，也不问你要安装费了。”

　　沈即看了看谢燃生，谢燃生没说话，沈即说：“好。”

　　老张又找来一个人一起拆门，动作很熟练，拆完把旧的装上小货车，回去拉新的来。

　　老张站车斗里，走之前说：“等会儿搭把手，装麻烦点。”

　　谢燃生点了点头。

　　车开走，门口留下他们两人，一时之间沈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抬了抬手：“里面有床，要不你坐一会儿。”

　　话还没说完沈即差点想咬舌头，谢燃生的视线朝里面看去。

　　仓库的布局被沈即调整过了，床平移到了里面，几摞纸箱堆在了门和床之间，充当一道屏障。

　　隐秘性上升，沈即觉得睡觉稍微踏实了点。

　　但是现在青天白日，张嘴让谢燃生去自己睡觉的地方，还在箱子后边，他怕自己的话会让对方误解，觉得受到了侮辱什么的。

　　“不是，也没椅子什么的，”沈即挠挠头，有些手足无措，“你来了还没让你坐一会儿。”

　　谢燃生没说什么，出去点了根烟：“你住这？”

　　“嗯，”沈即说，“老板的仓库，免费给我住的。”

　　“门怎么回事？”

　　“昨晚上有人喝多了，骑车撞的。”沈即没提当事人是谁，“后来应该是警察把他们带走了。”

　　谢燃生目光扫过这一排卷闸门：“昨天夜里？”

　　沈即说：“来了两回，九点多走了，到后半夜又来了。动静太大，可能旁边楼上的人受不了了报了警。”

　　小货车把新门送过来，还带了两个大梯子。

　　谢燃生扛起一头，他只穿着一件短袖，也没戴手套，肩上蹭了一道黑印子，沈即想帮忙，老张架着另一头说：“不用不用，你扶着梯子。”

　　装好之后，沈即有点不好意思地和老张说：“这是老板的仓库，能不能去店里结。”

　　老张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懂。”

　　沈即想请谢燃生吃饭，但他没去，等他们走了，谢燃生指尖转着空烟盒，进了街上那家小卖铺。

　　听见声音，柜台后面突然站起来一个人，老板攥着筷子，看见是他，松了口气的样子。

　　“我还以为是他们。”老板从架子上拿了包烟，“老价格。”

　　谢燃生垂着目光付钱，像随口一问：“这个月没来？”

　　“没来，”老板撇撇嘴，“天天急得跟狗吃屎一样，今天最后一天，到现在还没来，也是奇了怪了。”

　　谢燃生没说话，老板凑过去小声说：“哎你说，会不会进去了？听说夜里一两点路上有警车过去了，昨天我去接小孩放学，还看见他们在校门口骑车乱溜，我当时赶紧带着闺女跑了。”

　　谢燃生说：“不知道。”

　　“你是不用操心，”老板退回去，“要是没有这一家老小，我也跟他干！八辈子的天天让他白吃白喝，要是真进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