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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搬走 沈即干了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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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即干了两天,终于有个切菜打荷的大妈按捺不住,趁着出来拿菜的工夫凑到他旁边,往门里面看了看,小声问:“老板就找你一个?”
沈即洗着菜,说:“我不知道。”
“你多大,怎么来干这?”大妈刨根问底地八卦,“是不是老板亲戚?”
“这要人,我就来干。”
大妈压了点音量:“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铺垫半天终于引入了最终目的,沈即搬起一筐白菜倒在水龙头底下:“给我多少就多少。”
“你这小孩就是傻,防我干什么。”大妈又靠近一步,沈即觉得大妈不是和他说话,是冲他鼻子说话,“我和你说,之前这个人嫌给的少,跟老板闹呢,谁知道老板直接不要她了。就前天刚走的,你第二天来的。”
沈即没说话,等着大妈给出下文。
果然大妈继续说:“你干两天知道多累了吧,一个月才给八百,确实说不过去了。但是她也不想想自己多大了,出去还能好找活?你这么年轻,有没有一千块?”
“没有,才七百。”
“你说实话。”大妈瞪大眼,明显不信,非认为沈即诓她,“我又不乱说。”
沈即说:“就是实话。”
大妈忿忿地正想张嘴,里面有人叫起来:“葱呢?!”
大妈“哼”一声,扭身快步进去了。
晚上店打烊,老板叼着烟等着锁门,沈即从里面出来,锁了门老板扭头就往路边停着的轿车去,半点没提住的事儿。
沈即鼓起勇气叫住了老板:“我住哪儿?”
老板转过身,吸了口烟,打量他半天才问:“你这两天都住哪了?”
“亲戚家。”
老板说:“住不了了?”
“不是说包住吗?”沈即也看着老板。
“你不是有地方住。”
“我没有,”沈即说,“亲戚家人多,住着不方便。”
老板猛抽两口,烟头往地上一扔,鞋底碾灭火星,吐了口痰,拉开车门坐进去说:“知道了,明晚上给你找个地方。”
第二天下午忙完,沈即抽空回去收拾东西。
小区积水排了两三天还有到脚面那么高,地上沤了一层淤泥,就跟在臭水沟走路一样。
沈即小心着别滑倒,进楼道磨了磨鞋底才上楼梯,门口就没干净过,就一上午,满地就又都是重重叠叠的泥脚印。
来的时候就一个大包,走的时候还是那么多,上回谢燃生给他买的药还有,沈即塞在了最上面。
最后看看房间有没有什么没归位复原的,带上门,沈即把包放客厅。
来来回回用水桶接了四五趟水,把门口的地冲干净,他才拎着包走了。
梦梦上回烫的头发长长了,她又跟小姐妹约好重新弄个发型。
小姐妹还是上回那俩,一块干过活儿,也是老乡,后面梦梦辞职跳槽,她俩还一直在那没走。
门口谢燃生天天停车的地方空着,梦梦到店里才看见摩托车被拆了,她过去问:“车怎么了,坏了?”
谢燃生擦着发动机:“保养。”
“早知道提前和你说一声,”梦梦跺了跺脚,“还想让你送我呢。”
“那个,”沈即觉得自己每次来这里来的都不很是时候,“我东西都收拾好了,钥匙放这了。”
“钥匙?”梦梦伸手,“给我吧,你搬出去了?”
“嗯,这些天谢谢了。”
其实钥匙直接放屋子里就行,谢燃生另外有一把也能开门。
只有半个小时时间,沈即还是来了。
梦梦走到门口送人:“嗯好,那你走吧,路上慢点。”
等沈即走了,梦梦拿着钥匙问:“燃生,这放哪?”
谢燃生指了指桌子,梦梦噘着嘴,很不情愿地放下了钥匙,“你是不是打算光棍一辈子啊。”
“你不结婚,你不成个家,单身汉一个,在别人眼里就能随便欺负。”梦梦找把椅子坐下说,“这不就是,在你这白住了这么久,没人追着他,说不定能一直住下去。”
谢燃生一直干活没说话,他放下擦机布,垂着眸子问:“你说的?”
“我说什么?”梦梦看着谢燃生,叹了口气,“叫他搬走啊,我不说能行吗,一听是你亲戚,还是你妈那边的,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拒绝。那要这样以后来一个又来一个,你直接开旅馆吧,还免费。”
“真的,燃生,你可以结婚了,越是这样你就越要让他们看看你过得有多好。”
梦梦等着保养完,发动机装好送她去城西,但是谢燃生拿了工具,又开始拆其他部件。
“还没好啊。”
时间眼看来不及,最后只能打车去。
门口招手打个的,梦梦拉开门坐后边,降下车窗叫了声:“燃生。”
谢燃生咬着烟从里面出来:“城西。”
“知道了。”司机面相像个老实人,镜子那还挂了个小孩照片,梦梦说:“你不宰人吧。”
“按表走,是多少就是多少,”司机说,“从来没多收过一分钱,这我车牌号,不信你记着。”
晚上九点多钟,老板带着沈即往住的地方走。
“让你住个单间,”老板边走边说,“特别关照你,看你身体不太好。”
“谢谢老板。”沈即快步跟在后面,呼吸有些喘,他悄悄活动了下手指,把包换到另一只手。
已经快走十来分钟了,还没到。
最后在一条窄得只能一个人走的巷子里走到底,出现一排装着卷闸门的平房。
老板走到最边上一间,捅了得有四五分钟,锁才拧开,他弯着腰从卷闸门底下进去开了灯。
“进来。”
沈即跟着进去,先看见两个大冰柜,并排靠着墙边,中间隔条侧着身子能通过的缝,快挨着灯泡的纸箱堆了十几摞,占了仓库一大半的面积。
“今天专门给你搬的,”老板拍了拍纸箱前面的一个木床,“你就睡这,就你一个人。”
老板又指了指:“那两个冰箱放的都是冻货,不能拔电。纸箱里是一些碗筷盘子调料卫生纸,也是店里要用的,你不用管。”
等老板交代完,沈即把包放床上,正要把门拉下来,老板去而复返,伸个脑袋说:“钥匙拿着,早上走了必须锁门,锁有点生锈,使点劲儿。晚上睡觉注意点,别有小偷,我这货都有数。”
沈即明白老板话里的意思,说:“知道了。”
从里面反锁上门,床铺好,沈即坐在床边,看了看四周,突然感觉有些空荡和陌生。
可能是换了个环境,还不习惯,他这么想。
咔哒一声,冰柜开始运转,同时发出了持续不断的噪音,沈即默默地看着,怪不得老板说不能拔电。
上了床,灯已经关了,沈即望着黑暗,干了一天的活儿,指腹到现在还被泡得发皱。
按理说应该很疲惫,前两天他几乎躺下几分钟就能睡着,但现在他没有一点想睡觉的欲望。
沈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滞重,精神却跟有盏灯照着似的白茫茫一片,刺得眼都闭不上。
他翻了个身,枕头边的手机亮了,只响了一声就挂了。
沈即马上拿起来看,外婆打来的。
已经大半夜了,外婆平时这个时候已经睡了,害怕一个人在家的外婆有什么意外,沈即赶紧回拨了过去。
那边很快就接了,外婆说:“还没睡呢。”
听见外婆的声音,沈即稍稍放下了心,说:“还没呢,刚才怎么把电话挂了?”
“没事,”外婆的说话声时断时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车库信号不太好,“我就是怕吵你睡觉。”
“那你怎么还没睡?”
“我不困,”外婆说,“年纪越大了,觉就越少。”
这是沈即努力地刻意忽略,却又不能不面对的一个事实,外婆已经到了随时就会驾鹤西去的年纪。
在某个毫无防备的时刻,噩耗传来,世界上唯一亲近的人就这样消失。
他无论撒泼打滚,还是有能力上天入地,都再也和这个人见不了面,一辈子都见不了面。
沈即每次一想到这,深深的恐惧和绝望就包围着他。
“外婆肯定长命百岁。”沈即压下情绪,“我赚钱了,外婆还没吃上我孝敬给你的东西呢。回头我从这里把我们之前没见过的好吃的全都买回去给外婆尝尝。”
外婆开心地笑了,笑了没两声就开始咳嗽,然后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沈即慌了:“外婆?外婆?”
“没事,我高兴的。”外婆说,“钱你好好攒着,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你成家了,结婚娶媳妇都要钱,外婆帮不上多少忙了,都得靠你自己。你要是在外面看见喜欢的,带回来给外婆看看。”
“没有,我就想好好干活,然后让外婆过上好日子。”
“你妈……”外婆叹了口气,“这两次打电话都没接,还在外边做生意呢,掉钱眼里了,去这么长时间还没见上一面。”
“不见面也挺好,”沈即说,“见了面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妈的那一个对你怎么样?”外婆说,“他是你弟,我知道你会让着他,就怕他被你妈惯的不行,他对你好不好?”
沈即想起了那天谢燃生的话,涉及几十年前父母那一辈的事,他没告诉外婆。
只说:“好,他对我很好,人也长得好看,话不多,面冷心热,我干完活,他还来接我。”
“好,好。”外婆说,“他懂事,你也过得容易点。”
外婆放下心的语气,让沈即嗓子眼那句“我搬出来了”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