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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五章 霜渊遗恨,求不得,天旨何易,爱别离 柔妃的真实 ...

  •   山风卷着肃杀的气息掠过荒岭。
      柔妃扶着岩壁,借着石缝的遮掩,大大地喘了几口气,勉力将翻涌的血气咽了回去。
      冲天金光带来的净化气息令她感到些不适,但让她虚弱至此的,却更多是来自昨夜的打击。
      她闭目向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颁旨天神骇然失色的模样,除了牵扯起她嘴角的一抹冷笑,便再也无法令她在意分毫。那样低阶的小神,根本不可能接触和理解天道这种层次的隐秘。
      指尖无意识捻过袖角沾着的冰屑,昨夜渊狱深处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便再次浮上心头。
      人龙大战最惨烈的那夜,雁回峡的血色染红了半个天空,煞气冲霄,顺着地脉一路迅速北延。
      万里冰川之下,隐藏着天庭关押重犯的至寒之地,极北渊狱。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只有常年不化的坚冰与永不停歇的罡风。层层禁制如同蛛网般密布在虚空中,即便是大罗金仙也不敢轻易闯入。
      可连日来持续积聚的凶戾煞气如同无孔不入的黑水,一点点侵蚀着禁制的纹路。渊狱外围的冰壁上,细密的裂纹无声蔓延,透出微弱的暗红色光晕,明灭不定。
      这是封印力量跌至谷底的信号。
      一道极淡的黑影借着煞气掩护,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冰壁上。
      柔妃从怀中取出那卷她经常随身携带把玩的古画,指尖顺着特殊的纹路凌空描摹,顷刻间,画中凶兽舒展而出,渐渐凝实,却与之前展露出的形状完全不同,而是化作生有双翼、形似猛虎的狰狞模样。
      这才是她藏了三万年的底牌,乃上古凶兽穷奇的一缕分身。
      三万年前,她遭天帝判罚,真身被押入渊狱前夕,拼死分出了一缕残魂逃脱。穷奇嗅到她身上那股因背叛而生的怨气,循迹而来,与她达成了交易。它分出一缕分身供她驱使,而她则以自身的仇恨与不甘来滋养它。
      三万年来,她靠着这具穷奇分身的力量遮蔽气息,躲过了天庭无数次探查,默默蛰伏。如今,终于到了她取回一切所失的最佳时机。
      柔妃将残魂附在穷奇分身之上,周身彻底与渊狱的阴寒气息融为一体,如同一缕无形的风,悄悄穿过一道道裂开的缝隙,小心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天兵,朝着渊狱最深处潜去。
      越往下,温度越低,光线越暗。
      周围的冰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影子。那是被囚禁在此处的上古罪囚,有的已经化为白骨,有的还在苟延残喘,感受到有生灵气息掠过,便发出低沉的嘶吼或凄厉的哀求。
      柔妃不为所动,一路向下。
      终于,她到达了最深处。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牢,四周的冰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冰窟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根粗大的冰柱,冰柱之上,用数条刻满符文的锁链,牢牢锁着一具躯体。
      是一个极美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残破的战甲,长发披散,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但她的眉心处,有一道深深的裂痕贯穿了整个额头,那是当年被天雷劈出的伤口。
      那就是她的真身。
      三万年了。
      柔妃的残魂从穷奇体内飘出,缓缓靠近那具躯体,伸出手,想要触碰它的脸颊。
      然后,她看到了锁链之下,那九个微弱的光点,动作猛地顿住。
      那些光点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它们确实存在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她的真身体内缓缓抽取灵力,然后顺着锁链,流入冰柱深处,流向那九个光点所在的方向。
      柔妃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出了那些光点的气息。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想要取回的真身,竟然成为了温养他人的鼎炉。
      什么罪责?什么惩罚?她被囚禁这三万年,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与算计。
      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帝,从一开始就瞄准了自己的炎阳之体,通过一场彻底的背叛与陷害,将自己拉入万劫不复的死局。
      一种三万年来从未体验过的的滔天恨意瞬间冲上头顶、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焚烧殆尽。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周身的戾气,可指尖刚触碰到那层禁制,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天威弹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冰壁上,喉间涌上腥甜。
      身旁的穷奇虚影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这份她用三万年怨力交换的底牌,毕生只能催动一次全力,耗过这一次,便会与她彻底分割,回归凶兽的本体。
      往后她再也不可能借到如此强大的外力破壁。
      等了三万年,才等到这煞气蚀印的唯一时机。
      她现在只是一缕残魂,输了这一次,可能就永无机会。
      真相近在咫尺,真身触手可及,却偏偏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壁垒。
      柔妃扶着冰壁缓缓起身,死死盯着那九个光点,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良久,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杀意。
      “天帝……”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宣战,“你会后悔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真身,转身隐入了黑暗。
      思绪回笼,山风再次扑面。
      从极北渊狱返程时,她没有立刻返回京城,而是绕了一段路,来到了人龙大战的战场外围。
      她来的时机刚刚好。
      她看到龙王现身,看到太子被推上城头,看到萧景渊记忆恢复后的崩溃,看到敖清璃现身劝和,看到龙王暂退三十里,看到那个婴儿引发天地异象,看到天眼重现,看到天神降临宣读旨意,看到婴儿眉心印记发光,直冲云霄,看到天神脸上那罕见的惊骇。
      柔妃的瞳孔微微收缩。
      天道之子。
      她早就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份不简单,但亲眼看到他引发天道共鸣的那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孩子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就连天庭都不敢轻视。
      她的目光在天神和婴儿之间来回扫视,脑海中飞快地转动着念头。
      她原本的计划,是取回真身,找天帝清算这三万年的账。但现在,她忽然意识到,光是让他付出代价,太便宜他了。
      天道之子公开现世,意味着天帝失德,已不再被天道庇佑。
      既然天道都厌弃了他,那为什么取代他的人,不能是自己?
      她曾为天庭征战千年,流过血、负过伤、立过功。换来的却是三万年的囚禁与利用。既然天帝做得,她为何做不得?
      她要让他失去一切。就像他让她失去了一切那样。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再也无法遏制。
      柔妃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野心。
      彼可取而代之!
      她需要重新制定计划了。
      战场中央,光柱缓缓收敛,周围逐渐归于平静。
      那天神定了定神,脸上依旧带着未散的惊悸。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襁褓中的婴儿,盯着他眉心那道正在缓缓暗淡下去的混沌印记,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
      他活了数万年,见过无数异象,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竟然能引发天道共鸣,让天地为之变色。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只是个奉命下界宣旨的寻常天官,遇到这种奇事,根本不敢擅自做主,正要捏碎传讯玉符上报天庭,天际却突然再次亮起一道金光。
      一卷崭新的玉旨裹挟着天威,缓缓飘落到他手中。
      天神展开玉旨,扫过上面的字迹,神色微怔,随即躬身朗声道:
      “天帝有旨!”
      原本沉寂的战场,瞬间再次绷紧了神经。
      “东海龙王,擅启战端,本当重罚。念其护女心切,情有可原,且其女孝心感天,愿代父受刑,故改受雷鞭五十,于龙宫私下执行,自囚千年,无诏不得踏出海域半步。”
      “龙女敖清璃,至孝至纯,天人共鉴。准其代父受罚,囚于极北渊狱千年,以赎战祸之罪。念其神魂受损、根基有伤,特赐还龙丹一枚,固本培元,稳固本源,再行服刑。”
      旨意一出,全场顿时哗然。
      龙王脸色骤变,上前一步厉声道:“不行!本王的罪,本王自己担!哪有让女儿替我受刑的道理!”
      “父王。”
      敖清璃却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女儿心甘情愿。东海不能没有父王,族中将士、千万水族,都需要您来稳住局面。不过是千年刑期,女儿撑得住。”
      “璃儿!”龙王又气又急,“那极北渊狱是什么地方?苦寒阴戾,消磨本源,你身子本就不好,千年下来,如何受得了!”
      “天帝既赐了还龙丹,女儿便无大碍。”敖清璃微微摇头,望向天神,“臣女接旨。”
      她屈膝跪地,郑重地拜了一拜,姿态从容,没有半分怯懦。
      山巅之上,柔妃望着这一幕,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洞悉:“打得好算盘。”
      “明面上是嘉奖孝心、体恤臣下,实则是把这龙女扣进渊狱,硬生生分开她与天道之子。”
      “天帝这辈子最忌惮的,就是不受他掌控的天道变数。留着这孩子在东海,放在亲娘身边,谁知道天道还会布下什么后手?倒不如关进渊狱,既落了个仁君名声,又掐断了一条潜在的线。”
      她指尖摩挲着袖中已成白纸的古画残卷,眼底寒光渐深。
      只可惜,天帝算尽一切,也算不到她这颗从渊狱里爬出来的弃子。
      既然人都送进渊狱了,那她的棋局,也该换个下法了。
      战场中央,天神从虚空中接过刚刚落下的一个玉瓶,走到敖清璃身边,郑重递了过来。
      “龙女殿下,此乃还龙丹,可补龙族本源、重续生机,足以支撑你度过千年刑期。”
      敖清璃接过玉瓶,倒出一颗青色丹丸,没有丝毫犹豫,仰头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温润醇厚的力量瞬间顺着喉咙蔓延开来,如同春水般流淌过四肢百骸。她感到自己破碎的经脉正在迅速愈合,枯竭的灵力正在重新充盈,生机正一点一点地恢复。
      她周身泛起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身后隐隐浮现出银白色的龙鳞虚影,璀璨莹润,比往日更胜几分。原本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气息也变得平稳而绵长。
      唯有一头如雪的银丝,在金光里依旧泛着霜色,没有丝毫转黑的迹象。
      像是刻在身上的印记,提醒着所有受过的苦难。
      龙后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璃儿,是母后没用,护不住你……”
      “母后别哭。”敖清璃轻轻替她擦去眼泪,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白发,“这样也挺好看的。”
      她转过身,走向萧景渊。
      萧景渊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他想说“我不让你走”,想说“我替你去”,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在天威面前,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剐心还疼。
      敖清璃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景渊。”
      “嗯。”
      “照顾好自己。”
      “……好。”
      “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好。”
      “我会回来的。”
      萧景渊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握着,仿佛一松开就会永远失去她。
      “我等你。”他的声音嘶哑而坚定,“多久都等。”
      敖清璃微微一笑,轻轻抽出手,转身走向龙王和龙后。
      她在父母面前跪下,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父王,母后。女儿不孝,不能在膝前尽孝了。”
      龙后早已泪流满面,弯下腰将她扶起,紧紧抱在怀里:“傻孩子……你永远是母后的好女儿……”
      龙王站在一旁,看着妻女相拥的画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了一句:“在狱中……别亏待自己。撑不住就传信回来,父王一定……”
      “父王。”敖清璃打断他,轻轻笑了笑,“女儿知道分寸。您守好东海,就是对女儿最好的帮助。”
      她最后走到襁褓前,低头看着里面睁着澄澈眼睛的孩子。小家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小手晃了晃,发出咿呀的声音。
      敖清璃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终究没敢碰下去。她怕自己一碰,就舍不得走了。
      “宝宝……娘亲要离开一段时间。你要乖乖地,听外婆的话,好不好?”
      婴儿眨了眨眼睛,仿佛听懂了她的话,再次发出一声含糊的咿呀。
      敖清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擦去脸上的泪痕,转向天神:“走吧。”
      天神点了点头,抬手一挥,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笼罩住敖清璃的身体,带着她慢慢向上升起。
      她没有挣扎,没有哭喊,只是微微低下头,最后望了一眼地面上的人。
      目光掠过龙王沉郁的脸,掠过龙后婆娑的泪眼,掠过萧景渊通红的眼眶,最后,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风卷起她满头的银丝,在金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漫过金光。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先是素白的衣袂,再是温柔的眉眼,最后只剩一点细碎的银光,混入翻涌的云絮,消失在极北的天际。
      天地间,仿佛什么都没剩下。
      萧景渊伸着手,指尖只抓到一缕冰凉的风。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滚烫的石头,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有滚烫的泪,砸在脚下染血的泥土里,晕开小小的湿痕。
      远处的山风卷着寒意吹过,战场之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还在轻轻地吹着,吹过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吹过那些沉默的人群,吹向远方。
      远处,荒山之巅。
      柔妃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极北渊狱么?
      正好,她也该回去了。
      黑袍一荡,身影转瞬消融在山风里,只余下一缕极寒的渊狱寒气,散在肃杀的风中,很快便了无痕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五章 霜渊遗恨,求不得,天旨何易,爱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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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品已完结,稳定更新中,每周日休息一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