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等闲过》熹雪微昀

6、{五}佳期如梦

　　真正见到弘历说的那个女孩子，已经是在他们大婚前了。

　　毕竟是太后嫁侄孙女，皇上也并不怠慢，拨了恂郡王嫡福晋水氏，怡亲王侧福晋叶赫氏，安郡王嫡福晋白氏这三人，为新娘授礼梳妆。

　　我记得那日皇上问我，关于四阿哥的婚事有何异议？我只回答道，此女是历儿所求，又是皇上所赐，自然是完满的，臣妾并无异议。

　　他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说道：“太后对这婚事十分的上心，可见对那女子的疼爱。”他略微一顿，续道：“毕竟也是历儿……”

　　一语未完，他已止住了话，我却微微有些奇怪，若这后半句是‘毕竟也是历儿的嫡福晋’，倒也不显得如何生涩，然而就这么生生的截了，却让我隐隐觉得，这个女子嫁入四府里，从开始便不会有这么简单了。

　　似乎，是在我还没有往某些方面想的时候，已有些在暗处闪烁的东西，在隐约的浮出水面了……

　　三位福晋相携着，扶她进了临熹阁。她着了一袭马蹄袖的蛤丝朝云暗锦织海棠纹的红妆，万缕青丝绾成灵蛇髻子，头上戴了金丝掐翠点百翎屏的凤冠，明晃晃的步摇悬着三颗杯口大小的南浦明珠，正随着她的步子一晃一晃，铮铮有声。她步步娉婷的走到我面前，抬手撩起缀锦的珠帘，向我莞尔一笑，随即跪了下来，向我叩首道：“儿媳佟佳亦筝，见过额娘，额娘安康。”

　　我虚扶一把，只端详着她的脸庞。那是一个面容白皙、下颔微尖的女子，远山眉黛轻笼下，一双秋水眸子顾盼流波。她并不急着起身，反而微微扬起了明净的脸庞，噙着淡淡的笑容，温婉可人的看着我。那样明净澄澈、落落大方的笑容，诚却是动人的。

　　我将腕上的镯子带到她手上，突然有些感触的向她道：“茉儿，额娘祝你和历儿永结同心。”

　　她腼腆的一笑，起了身，轻轻而坚定的说：“多谢额娘，茉儿会的。”

　　雍正十九年，皇四子弘历大婚，帝携端妃、宁嫔观礼，仪制浩繁，满朝文武齐临观礼，场面壮观之情堪与半年前皇六子大婚之况比肩。婚宴热闹而熙攘，弘历身着一袭大红泥金纱锦的喜服，手持金樽，周旋于王公贵族之间，喜形于色，笑容满面。端妃坐在我身侧，有些出神的不知想着什么，我向她看去，她的眸光如雪清亮，在我面上定了下来。这个美丽的女子，岁月从不曾剥夺他分毫的风华，桃羞李让的容色，足以让整个后宫为之逊色。

　　“佟佳氏。好得很啊。宁妹妹倒是比本宫聪明的多了。不过，倒也要恭喜四阿哥啊，看上去，四阿哥对这亲事，倒是欢喜得很。本宫呢，也只好恭贺新人百年好合了嗯。”她突然开口，口气是一贯的难分悲喜，夹杂着些许的刺人，明晃晃如刀的闪过来。

　　“嫔妾代孩子们多谢端妃姐姐。”我仍是装了不懂，眉舒眼笑的回了一句。

　　她轻勾了唇角，漾出一抹鲜明的微笑，轻声的说：“只不过……该去的人，迟早是要去的。苦留，又何用……”

　　又是一句听不懂的话，其实未必是真不懂，只是不知她说这话……

　　当下我只顺水推舟的道：“端妃姐姐觉得乏了么？那嫔妾便不留姐姐了。等明日，历儿携着茉儿入宫谢恩，端姐姐再见不迟。”

　　她入鬓的柳叶长眉轻轻一挑，唇角微微牵动，旋即起身，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的走了。我坐在席上，看她窈窕的身影渐行渐远，突然开始有些恍然。

　　今夜，不只是历儿的洞房花烛夜，更加会让些许人为之不眠嗯。他娶得并不是一个佟佳亦筝而已，亦筝背后的佟佳氏族，才是根深蒂固于许多人心中的。终究还是佟佳这名号，给了人忌惮吧。外有朝臣把持，内有太后应和，总归是屹立不倒的。即使皇上不肯重用却仍旧留用，不肯托付却仍旧眷顾。这便是帝王术，这便是佟佳一族的命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银汉迢迢暗度。这时光，于他们的美好，便真若一个梦境一般。而皇上，这婚他赐的并非随意，只是有些安排，我还未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