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等闲过》熹雪微昀

34、{三十三}旖旎计连环（下）

　　我说罢，低下头来吃着甜汤，觅荷笑着颔首，一时无言，终究道：“娘娘想得好缜密啊，还带上了宸贵妃……有她在，皇上那里必然没话说。”我微微道：“她未必看不出我的用意，不过眼下她为了佟佳，也只能和我一道。”

　　略说了几句，我微微困倦，这才躺下睡了。睡的很沉，这多年来都是一样。我很少有梦，因为即使做了坏事，我也一样心安。只要把做坏事当做理所当然，那么心里会平静很多。

　　翌日起了，略略准备，那药还在火上烤，我也不去管。

　　‘念奴娇’，是由西域的纯种血色曼陀罗与苗疆的墨惑罂粟炼制而成。整整一瓶念奴娇，用了一千朵血色曼陀罗的花蕊，然后由一个处子亲自捣碎成浆，花浆装在琉璃瓶后还要放在两股之间四十九日，这才制成。琉璃属火，性烈，阳气重于其余材质；处子两股之间阴气极甚——此药采其阴气，和其阳气，阴阳调和，所以非同一般。

　　而此药的特点，不仅在于催情促意，更在于让人成瘾。墨惑罂粟产于苗疆，花开如碗口，墨色欲滴而无杂色，且十年一绽，珍贵异常。‘念奴娇’中的‘念’字，便是因此而来。将墨惑罂粟的种子磨碎成粉末，添入曼陀罗花浆中，便会使用药之人沉陷其中，欲罢不能。曼陀罗花浆在寻常温度下皆是凝结如块，唯有在炭火上才会恢复浆液状。而我亦知道，当它恢复浆液状之时，也就是最诱人之时。那红若血浆的液体，吞吐着无边无际的欲望。

　　我只翻了翻医书，又拿出‘薄荷裳’以备用。‘薄荷裳’装在一个精致的珐琅瓷盒中，那晶莹如碧玉的药膏是用翡翠薄荷加以一百张处子的人皮制成的。

　　莫约在五岁时，我曾亲眼看着额娘炼这一瓶‘薄荷裳’，那样凄烈的场面，总让我记忆犹深。翡翠薄荷长在苗疆，是四川唐门的镇派之宝，额娘凭着个中渊源，得到了翡翠薄荷株，经过数年精心培植，终成翡翠片片。翡翠薄荷碧绿辛辣，叶片若透明，脉络清晰如人发，而且阴气极重。而那一百张处子人皮，每一张都是额娘亲自剥下来的。她先在那些买来的处子的额际割一道很长的口子，然后撕开口子，灌入水银。随着水银的受重下垂，一张张人皮轻松的剥落。处子本就是至纯之物，处子人皮更是纯阴上品，‘薄荷裳’的‘裳’，便是由此化出。那一百张处子人皮剥下后，先熬出油脂，剔去油脂之后再隔水熬成白玉一般的膏，随后趁热与翡翠薄荷叶的汁水融合，阴气大盛，有滋阴之功效。薄荷裳与血色曼陀罗药性相辅相成，在交欢中遇之，男则阳气大伤，女则疯癫成痴。

　　额娘总将‘念奴娇’与‘薄荷裳’交替使用，既可躲开两药各自含的副作用，又可得到不同的闺房乐趣。‘念奴娇’性烈如火，‘薄荷裳’清凉如冰，冰火九重之上，正是那欢乐的巅峰。或许也因为薄荷裳的制法过于损阴德，所以我嫡亲的弟妹皆先后早夭，竟无一活过百日。进宫前，额娘将这两味药给我，我却早早的全都束之高阁。薄荷裳的诅咒，不能应在历儿身上。

　　这一放，竟然就是二十年。或许我都不曾想到，它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待得一切准备妥当，已经是申时，若冰进了宫，悄悄的拐到临熹。我拿出那药给她，向她道：“你把这药溶解在水里，与王爷一同服下，然后……”我狭促一笑，吓唬她道：“这药是刚刚煨出来的，你可快着用，三日之后可就不灵了。到时候再来找我，我也是没法子的了。”她接过来欣喜若狂，急急的答应了，又攥了我的手，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我微微一笑，递过一个鼓励的眼神，她随即将药贴身收了，从后门出去。

　　她走后，我自在榻上微微睡了。要看戏么，总要养好了精神。

　　睡得微微苏醒，耳边已有人说话的嘈嘈切切之声。我意识有些混沌，听了半晌，方开口问道：“谁在外面呢。”无人应答，一阵脚步向床榻边步来。我撑起身子靠在雕花的床背上，凹凸的花纹咯得背后微微不适。眼睛微眯，我注意到窗外暮色已深，房里点了灯，觅荷与紫烟的宫女子陵正走到我面前。

　　子陵福身，微微一笑，轻道：“贵嫔好睡，奴婢打扰了。”

　　我拢了拢鬓发，也只淡淡一笑，对子陵道：“看戏难免费心神，你们主子年轻，我可老了。等下陪不住，可不扫了你主子的兴？”又问道：“什么时候来的呀？”

　　子陵恭道：“奴婢才到，是我们娘娘让奴婢告诉贵嫔，怡亲王已经有五分醉意，皇上也下了旨，留王爷和程福晋在‘珠联轩’歇一晚，等会儿说不定就过去——所以让奴婢来问娘娘的安排。”

　　我听了，看向觅荷道：“觅荷，什么时辰了？”

　　觅荷笑道：“已经是酉时二刻了，娘娘这通好睡，连晚膳都误了。”

　　我掀了被子起身，向子陵道：“回去告诉你主子，稍后让她移步‘璧合馆’瞧戏，我自有安排。”

　　子陵自福身去了，觅荷为我梳妆。我捡了一身儿宫女的暗青呢子袄穿着，她又替我梳了一个平髻，除了绾发丝束，一应簪环都无，看去比上一次面见紫烟还要清减。穿戴的全了，我对镜自顾，发现自己的容色真的没有出众的地方，就是中成之姿而已。还好不争宠，要争也正不过，乐得清闲还不如看看戏呢。

　　走出长春宫，我独自向‘璧合’去；我没有带觅荷，将他留在了临熹，以策万全。

　　这一夜，至关重要啊，焉能出一点纰漏？怡亲王，无论他支持谁，这个人都不能留了。而姽婳，是这计划里的意外之喜。我借她除去允祥，同时也毫不费力的灭她的口。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允祥果然不白担一世‘风流’之名。等明日旭日东升，怡亲王与福晋因纵欲过度，双双死于‘珠联轩’内的消息，便会传遍朝野。这样的死法，远比‘暴病’之类的更适合允祥。更重要的是，就算是皇上，恐怕也不会对他们的死因多加追查。有了‘闺房之乐’做这个计划的挡箭牌，即使他们死的‘不明不白’，又有谁会去细究个中因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