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三十四}奴出来为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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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联轩与璧合馆，建在御花园的西北角上，取的是‘珠联璧合’的美谥。珠联轩的门面与璧合馆的门面相对，一轩一馆之间只有一条七寸七分的幽静，取意‘七夕鹊桥’。这一轩一馆，是圣祖爷为了宜妃所建，其时宜妃刚刚晋妃，荣宠又在诸妃之上，这轩馆自然是引人注目。所幸君怜无是非，这轩馆才得以保存。只是在本朝，因了前朝九子夺嫡之困，又因太后不喜糜费，所以这轩馆一度闲置。若不是怡王身为外臣，又带着福晋，恐怕也不会想起这一处轩馆来。
未至轩馆，远远地瞧见一列内监宫女打着灯笼过来。我隐在树阴里，悄悄靠近了，只听见一个浑浊的男声道：“扶什么，本王……本王难道……难道连这几步路走不会走了……”听语声正是允祥。一应宫人皆不敢应，唯有旁边一女子轻道：“王爷海量，怎么会醉呢，等明儿再和皇上痛饮千杯，也无碍的。”那绵绵细语，不是姽婳却又是谁？允祥一边在众人的搀扶下走入‘珠联轩’，一边颇有兴致的摸了摸姽婳的脸颊，含糊不清的道：“冰儿……冰儿……还是你最了解本王，最知道本王的心……”言罢仰天长笑数声。黑暗中看不清姽婳的脸色，想来已是酡红如醉了。
眼见着他们进了珠帘轩，我转身避开，独上璧合馆。想是皇上吩咐的早，早已有人将珠联轩打扫了一遍，隐隐见着那列灯笼转进珠联轩，又转了出来，我心中想着好戏，嘴角不着意的一笑，左右顾盼，却不见紫烟人影。正在疑虑，一阵脚步从身后飘过来，我下意识的回头，却大吃一惊。
来人一袭孔雀蓝织金的马蹄袖行袍，袍脚是绵绵沓沓的龙纹，他腰中束着明黄色的腰带，一块洁白无暇的蓝田白玉龙佩垂下，缀了疏密的红色流苏。我几乎不敢看他的脸，心下只是‘咯噔’一下，面上微笑，整个人却僵在那里，动作不得。
那明黄的腰带，已是天家本色，更何况那龙佩与袍脚的龙纹，无一不彰显着来人的身份，正是金銮殿上的九五之尊。我心下百转，面上的笑也僵硬了许多。为何来的人不是紫烟，竟是他……难道……
一双柔荑紧紧攥了帕子，我朱唇轻抿，思索着措辞，却一句也说不通。为何，为何宁贵嫔会在酉时出现在璧合馆？为何，为何她会装扮成宫女的样子？为何，为何怡亲王和姽婳会死的这般巧！——没有一条说得通啊！
我蓦地万念俱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竟不及思索这前后的事变，只觉一盆冷水自背后泼下来，凉的我连发抖也忘记了。曾经，我以为这计划天衣无缝，然而，竟被他亲手戳穿。曾经，我以为算计了别人，然而，却没有注意到真正被算计的人是我自己！
我垂着眼睑，盯着他所着的一双明黄色绣‘龙盘红日’的厚底靴子，一句话也无。胤禛啊胤禛，最大的赢家，果然是你。我无法想象究竟有谁被算计了进去。若紫烟是其中之一，佟佳氏必受牵连。若我是其中之一，那弘历……我心下蓦地一痛，竟踉跄一步，退身靠在栏杆上。
“怎么，宁贵嫔见了朕，连请安行礼也忘记了？”他率先开了口，噙着玩味的笑意。
我正要跪下行礼，心中却闪过一念：皇上召怡亲王陪宴，怡王已醉，难道皇上会泰然若素，竟连一丝晕眩之色也无？莫非是有人得悉了计划，故弄玄虚么？我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眸子，一顾之下心竟灰了泰半。那相貌，剑眉星目，不怒自威，却分明是他。看来，今晚不是凑巧，竟是早有预谋的了。这一招，何其好啊。何其好啊……
“嫔妾见过皇上。”我福身行礼，膝盖跪到璧合馆冰冷的瓷砖上，竟浑然不觉，只有麻木，不断的曼上我僵硬的身子。“皇上圣明啊……”我凄然一笑，黯然的闭上了眼睛，整个身子向后一挫，兀自用手臂撑了，整个脊梁立的挺直。
“不如贵嫔来跟朕解释解释，为何会出现在此？”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分明的冰冷已不言而喻。
“嫔妾无话可说。”她侧着脸颊，眸子深处分明的凉意，对上的却是一双噙着笑意的眼眸。
“你还不起来？难道这就是你邀我来看的戏？”眼前人细腻的女声让我浑然一震，不能相信似的盯着她，眸子里有复杂的光。
“还看不出来？”她嗤嗤一笑：“我竟高估了你。现下可明白了么？”她素手一扬，一张人皮面具自她玉面上落下，那张桃花人面，分明是紫烟。“难道要我扶你么？”她语声中颇有不耐，我依言起身，半晌无话，终究只道：“贵妃若是出身梨园，早成大江南北第一人了。”她掸了掸落在衣上的雪，笑道：“唱戏？我可是来看戏的。至于这易容之术么，不过是以策万全罢了。万一……”她神秘莫测的笑了笑：“万一出了事，我们俩可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你可吓了我好大一跳，我差点都从这里跳下去了。”我心道虚惊一场，却着实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
“行了，我这不是以防万一么。”她一双眸子在我身上打量半晌，轻道：“你这一身儿倒是很清爽，不过我确实也很少见你穿红戴绿，从你刚进宫，每次请安不是淡色的宫装，就是纯色的家常衣服，一晃二十年，还是这么的。”
我淡淡一笑：“贵妃记心真好。”又道：“早知道贵妃要扮他，我就凑个趣，扮作她了。”
紫烟轻笑：“是啊，早知道就扮一套的，更加有趣了。只不过，你不大像她，虽然是同族的姐妹，但是长得却是不大像。只有侧脸有些像，但还不大分明。这么多年一过，恐怕越发不似的了。”
正说着，我斜斜睨到珠联轩中，却正好撞见姽婳拧开‘念奴娇’的塞子，将其中炙热的液体倒在杯子里。我回身向紫烟道：“可忘了正事，你来看。”
紫烟依言走到栏杆边，有些疑惑：“他们在珠联轩，你邀我来璧合馆，无非就是看他们的戏。偏你挑的地方好，离得这么近，看得这么清，就不知这是哪一出啊？”
我大略的把姽婳的事说了，又简单的说了说‘念奴娇’的效力。待得我说完，允祥和她已饮下了‘念奴娇’。我看着那瓶子底朝天的仰躺在茶几上，不由暗笑：姽婳倒是真舍得放，大半瓶药能用七八次，偏她一次用了……我不动声色的捏着手中的‘薄荷裳’，心头浮起一丝的不忍，却极力压制。
紫烟听了半晌，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亏你想得出来！”她强忍了笑，又把人皮面具带上，故作威严的道：“宁贵嫔有如此好药，朕竟不知道，可惜啊可惜。”我轻抿了唇，侧着脸看着紫烟，一时无语。她在他身边果然是待得久了，这眉眼神情学的无一不像，就连个中神韵，也得了七八分。
我狭促一笑：“又何可惜？皇上要用，臣妾把药给宸贵妃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三十四}奴出来为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