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三十二}旖旎计连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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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关雎殿的后门出来，我与觅荷仍旧提了灯笼，按照原路回去。明天，会有两个宫女被当成替罪羔羊，而我和觅荷夜访关雎的事情，也将再无人知之。我自勾了唇，深深地笑了。
人的可耻，往往不在于点燃了爆竹，而在于点燃了爆竹之后、那迫切希望看见那灰飞湮灭的心情。我现在就正在执着紫烟的手，一同去点一个爆竹。灰飞湮灭，或者衣我华裳，不过是在这一念之间。我绝不能失手。绝不能。
回到临熹殿，已经是酉时初分，因着一众宫女以为我睡下了，当下也自在房里消遣；值夜的宫女是丁香，她半坐在寝殿门口，挑了一个灯笼，一手支颐而待，微微困倦的影子一摇一摇的映在窗纱上。我隔着窗半瞧了瞧她，从后阁子里穿进寝殿站下；觅荷服侍着我、脱下了一袭厚重的斗篷，落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娘娘有事么？”她警醒的略略向里看来，关切的探问。
我与觅荷相看一眼，觅荷向外道：“丁香，去帮娘娘炖一盅山药建莲甜汤来。”她遥遥的答应了一声，影子也渐渐远了。
我在床上半坐着片刻，便看着她颀长的影子在门口停下，轻轻唤道：“觅荷姐姐，娘娘的热牛奶好了。”
觅荷轻手轻脚的出门接了下来，自让她去了。待觅荷回来，我浅笑道：“丁香在长春似乎也呆了一些年头了？”觅荷搁下托盘，一边打开炖盅的盖子，一边舀了甜汤出来，口中答道：“是啊，也有六七年了吧，是和连翘、四季、长青她们三个一起进来的。”
我‘嗯’了一声，接过甜汤，温暖而甜蜜的气息氤氲在脸上，一阵安谧蔓延着。我舀着吃了几口，随即道：“等她们日后放出宫去，你记着提醒我，多给她们一份儿例钱，也不枉在临熹待了一场。”觅荷笑道：“凭着娘娘的记性，还用奴婢提示么？”
我想到那物事，突然搁下甜汤，笑道：“别夸我，一夸我还真就忘了问你了。”我略招手，让她走进了靠着床沿坐下，轻道：“那年额娘让我带进宫里的‘念奴娇’还在么？”
觅荷一听，略略红了脸，思索片刻便道：“在呢吧，‘念奴娇’‘薄荷裳’之类的应该都在临熹殿的暗格里，不过……娘娘这么多年都不用，这会儿却想起来了？”
我掀了被子起身，向她道：“去拿了来，我记得那东西用前还要暖六个时辰呢，可别误了事。”觅荷见我正色，也不多问，只向妆奁上的一个胭脂玉盒上微微一按，那玉盒陷进了桌子里，一个暗格从下边的小屉子边弹了出来。她以尾指勾开暗格的机关，取了一个琉璃瓶出来。琉璃瓶是通透的紫色，里面的液体凝若鸡血石，泛着诡异的暗红，还有斑斑点点的黑色，如鸡血石上的缝隙，点点诡秘而藏污纳垢。
她递了给我，我看了看，轻轻的转了转红布塞子，一阵淡若梅花香气的味道飘出来，我塞住瓶子，复递给觅荷，让她温着。觅荷似乎微微知道了什么，也不再说，只将玉瓶放在炭火中央，便不再去管。我睨了那瓶子一眼，嗤笑道：“难怪那东西烈性如火，可不是在火里烧灼过来的？”
觅荷淡淡一笑，问道：“主子是不是想把这药给她？”
我知他说的是若冰，当下微微颔首，噙了一抹笑意：“‘念奴娇’本是暖情之药，可是又因性烈如火，稍用过量便会使人脱阳而死，也就是所谓的‘马上风’。再加上这其中有那味药，实在让人上瘾，欲罢不能、至死方休。这么多年我都不用，一是不想，二也是心存顾虑。现在看来，我和这药无意，姽婳却和这要有缘啊。”
觅荷笑着颔首道：“明日娘娘便把这药给程福晋，然后跟她说是受孕之药。她现在走投无路，死马当成活马医，也不会不信。到时候，她和怡亲王……那主子的心病就除了么！”
我端起甜汤，用勺子轻轻舀了，却不入口，只淡淡凝视，嘴角微笑：“如果她没有身孕，我不会把这药给她。可偏偏，求子得子，她已经有孕一月了。”
觅荷微微惊讶：“呀，天下竟有这样糊涂的人？不过，若她失子，会不会说出什么……”
我毒辣的笑了，声音是冰雪般的冷：“如果她还有命在，我俩大可以听听她会说什么。不过我想，死人的嘴巴是最牢的了。”我抿了一口甜汤，续道：“这本来就是我的一个连环计，她逃的了其一，逃不了其二。”
觅荷随道：“愿闻其详。”
我娓娓道来：“她得了这一瓶‘念奴娇’，必然立时使用。念奴娇是暖情药，她又有了身孕，若这药牵连到允祥，让他脱阳而死，那就是最好的——这是第一环。就算允祥没有死，身子也必受到侵损，日后房中不得尽欢，那可折磨死他；而若冰恐怕此生都不会再生育了，这于怡王府是一个重大的打击。这是中策——第二环。最不济的，让允祥亲手杀死他自己的骨肉，这也是一种折磨啊。如此是下策——第三环。”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三十二}旖旎计连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