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等闲过》熹雪微昀

27、{二十六}闲聆宸宫事，拟将伊嫁与

　　之后的日子倒是惬意，守灵的那几个老宫女本来就清闲，如今也不太管我与晶婕的事，我自与她在厢房里住着，除却每日与前来上香的人致谢，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做。晶婕只自顾自想着，我亦每日从鹦鹉那儿得到宫里的消息，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在皇后去世之后，许多人事也纷纷变迁开了，朝里宫里，竟然有了气象一新的样子。

　　“半月之间，宸妃侍寝。六宫侧目，流言崅起。”

　　“宸妃得孕，大权在握。宫嫔命妇，趋之若鹜。”

　　“秀女大挑，端宸共事。景仁翊坤，东西对峙。”

　　“怡王请旨，聘纳侧妃。秀女之身，毓出名门。”

　　“怡王陪宴，频频入宫。通宵达旦，兴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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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絮絮的看了这个月传来的几张，我浅浅一笑，仔细想来，宫里宫外确实多年没有这么热闹了。这一位侧妃，会是什么样的人呢……不过听到这毓出名门，我却想到了出身卑微的姽婳。从青颜的事件之后，她已经甚少涉足长春了。我回忆着最初见到姽婳，还是在七年前，如今一晃，七年都过了。这几年怡亲王虽挑了一些侍妾、庶妃等，但都不曾纳侧，不知是不是姽婳的事让他有了启发。

　　门外长流水，日子也如水似的一天天过了，我不再问晶婕关于孩子的事，我想她现在都舍不得打掉孩子，那么再等些日子，恐怕更加不舍得了。留着孩子，可是又不回宫，那这个孩子、还有她本人，往后路在何方呢？

　　闲闲的想了些法子，如让她远走高飞之类的，旋即却都否定了。她一个弱女子，无亲无故，还带着孩子，走到天边也没用啊。于是我也不再想，只在饮食上暗暗照顾她。

　　“顾宁贝勒，晋宝郡王。敕建府邸，封邑万户。”

　　两个月后的一天，我看到这样的一条记录。消息本身也不算太意外，只是那个‘宝’字的封号让我玩味了半日。宝郡王……啧啧，这是直抒胸臆么？

　　笑了半日，房门笃笃的响，我匆匆的拿那件黑色的孝衣把黛绿裹住放到床底下，再去应门。开了门，见是晶婕，我倏地心生一计，当下竟情不自禁的‘呀’了一声。晶婕楞了一下，随即笑了：“什么事这么欢喜？”我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她商量那个法子，于是掩口不提，只让她进来一同坐了，问道：“这几日还好些么？害喜害得厉害么？”

　　她微微一笑：“让你为我费心了。这几日……还好呀……”她的言语间不觉有愁绪，我只微微握住她的手，大略的提到：“眼下我倒有一个法子助你，只怕委屈了你，也怕委屈了孩子。”

　　她忙问道：“是什么？”随即也自觉不好意思，补充道：“我是不怕委屈，只是一定不回宫里去的。”

　　我释然一笑：“回宫呢，倒是不会。只是……”我故作犹豫之态，仿佛疑难的道：“这个……”

　　她推我道：“什么啊？说啊……”

　　我转了转眸子，假设道：“眼下呢，我这有个人选，他呢，年纪与你相仿，也有些根底，如果……，那你和孩子……”

　　我吞吞吐吐，她反倒听得更明白，静静地想了半晌，有些黯然神伤：“我怕是我愿意，人家也不肯……本来我就不是……”她的脸颊一下子红了，嗫嚅道：“而且……还有这个孩子……”

　　我别有深意的笑道：“你若同意，他必也是同意的。只不过是家里有几位福晋，恐怕你要受点委屈……”

　　晶婕似乎听出了什么眉目，看向我道：“你是想说……”

　　我佯作不知的问道：“嗯？你想的是谁？”

　　她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哪有什么主意，听你安排吧。只不过……”她垂了首，手上的青纱帕子在指间绞着：“只不过，这孩子的事情，我总觉得难以启齿的。也不知道人家怎么想？”她轻轻抿了抿唇，不着意的一叹。

　　我只笑道：“眼下他才真不缺孩子呢。”说至此，我不禁想起茉儿，如今九月里，她那身孕应该也有七个月了吧……念头一转，我复看向晶婕，安慰道：“至于俸禄，他大抵也还养得起你们母子俩，只当多添两张嘴，让你白担一个福晋的名头吧。”

　　她轻轻颔首：“这样是最好不过的了……”

　　我心下大抵有了主意，又和他闲话几句，当下送了她出门。眼见着他走，我拈起那一小块羊皮纸，又用簪子沾了沾管子里的透明液体，在背面写了一句。

　　“明日午时，母子相见。景陵正殿，务必告之。”

　　我看着那些用透明液体写的字干得一点痕迹都不留，便从床底下把黛绿偻出来，把羊皮纸叠好塞在它嘴里，将它从窗口放飞出去。

　　看它飞得没了踪迹，我略略放心，为这个不着意的谋划而微微得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