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等闲过》熹雪微昀

24、{二十三}细将幽恨传（上）

　　回到厢房，只见晶婕的房前站了两个宫女，一个端着托盘，一个轻轻叩门，唤道：“晶姑姑……晶姑姑……”我不动声色的走过来，那叩门的宫女见了我，与后面站的那个一起行礼道：“见过宁婉仪，婉仪安康。”

　　我含笑唤起，问道：“怎么，晶姑姑不在么？”

　　那叩门的宫女道：“回婉仪，奴婢等也是刚到，叩了门，却没有人应门。”

　　我看了看那托盘上的粥，莹白的薏米粥上红红绿绿的浮着虾仁、西芹碎、萝卜丁、香菇丁等，做得倒是精细，当下微笑着问道：“这粥是谁让送的呀？有心了。”

　　那宫女道：“是二位公主让奴婢送来的，公主说晶姑姑最喜欢吃这虾仁薏米粥。”

　　我抬手接过托盘，微微一笑：“这粥我送进去吧，晶婕她可能是睡着了。你们代我向两位公主问好。”

　　那两个宫女听言，甩帕福身道：“奴婢遵命。”我看着二人转身走远，当下推开了房门。

　　房中布置的极为简单，一个书案，两个凳子，一张床，还有一盏枯了的油灯。我找出火折子引燃了灯芯，昏黄的灯光把这偏僻的厢房镀上一层诡秘的黯然。我看向床上，只见晶婕正昏睡在床上，眉头紧促，神智混沌。我将托盘放在书案上，走向她，轻轻晃动：“晶婕？好些么？”

　　她略略睁眼，看见是我，挣扎的要起身，我扶她坐起来，左手揽着她的肩，右手自然而不着痕迹的搭上她的手腕儿。半晌，她舒了眉，浅浅笑道：“没事，我大略是晕车吧，今个儿一下车就头昏眼花的直想吐，后来略略睡了，没想到一睡就睡到现在。”

　　我将她的身子缓缓靠在床上，右手三指按在她的腕子上，不着痕迹的拿话岔开她的注意力，手上却细细的把握着她的脉搏。许是一天没吃饭，她的脉搏跳的微弱，但那脉象缓而沉，如柳絮轻弹，分明是有孕之兆……

　　我不敢再想，只是柔声道：“吃些粥么？有你最喜欢的薏米虾仁粥呢，还是两位公主让送的。”她听罢，欣慰的展颜一笑：“难为她们还想着！”

　　我自然的收起右手，让她靠在床背上，走到桌前拿了粥碗，坐在床沿，舀起一勺喂她。她起先吃了几口，到还没什么，后来便有些恶心。我心下愈沉，却不动声色，关切的问道：“怎么了？吃不下？”

　　她正要回我，却一下子掌不住，全都吐了出来，直将我的一面裙幅吐得点点斑斑。我急忙搁下粥碗，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吐了几口便哭了出来，边哭边吐，直吐得搜肠刮胆，容色惨白之极。

　　我故作不知的安慰着她，她紧紧地攥了我的袖口，欲言又止，生生将眼泪憋了出来，一张芙蓉小脸顿时满面泪痕。我道：“无事无事，休息休息，明个儿就好了。”她近乎绝望的摇摇头，声嘶力竭的泣道：“不会好了！她不会原谅我了！她不会原谅我了……”

　　听见她这话，我更加有数了。我略略的坐远，定定的看着她，彼时的心思很复杂。首先，对于局势而言，我倒愿意这孩子是皇上的，如此，她大可回宫与紫烟一比高低，那时戏更好瞧了。然后，对于皇上而言，紫烟和晶婕不同，晶婕是皇后身边的人，皇上就算给她名分，也很难再宠幸她，毕竟对于先皇后而言，愧疚也会更添一分。第三，对于晶婕而言，她那么贞烈，自觉对不起皇后，恐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宫的了。

　　心中千头万绪，我只做不知的问：“她？她是谁？”

　　晶婕饮泣吞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我垂睫想了想，探寻的问：“是先皇后么？”

　　她听见先皇后三字，登时抬起头，向前坐起，伸出双手无比激动的攥住我的腕子，歇斯底里的喊：“你知道了！你知道了是不是？”她喊了两句，气息便衰竭起来，手也松了，整个人只像一个空的麻布口袋似的，哐的靠在床背上，自言自语的道：“我忘了……你是最擅长岐黄医药的……我怎么瞒得过你啊……”她捂着脸，泪水从她手指的隙中流出，一声一声压抑的哭声，塞满了整个厢房。

　　我起身走至门前，左右顾盼，见无人看见，方才放心的掩了房门。景陵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个人，这几间厢房平时都是空的，分的又远，各自房中的声息确实很难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