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等闲过》熹雪微昀

21、{二十}云青青兮欲雨（下）

　　我静静地听，蕴止阁外狭长的甬道与斜出的飞楼遮住了我的影子，我看着茉儿，不知为何却从她眼睛里读到了狡黠和不忍。而她终究只是说了句：“佟佳氏在前，我等只得尽力了。”紫烟微微颔首，旋即从后门离去，茉儿站在外面望了良久，方才走进屋中，宽大的苏缇宫装下，仿佛包裹了无限的心事。

　　茉儿变了。在太后死后，茉儿也脱胎换骨，成了另一个人。她再不会揽着我的手撒娇，也很少多愁善感的想着各种心事，取而代之的，是格外的冷静与敏捷。这似乎，更像贝勒府的当家福晋，而不像最初的她了。有几次她来向我请安，脸上都是从容温婉的笑意，她向我说着弘历，说着孩子们，一如数年前那清新别致的女子。

　　有时我听着她说，也会随口搭上几句，或者问问那两位侧福晋的事。她的回答总是一致的，大略就是两位妹妹如何恭敬等语。我听着只是淡淡的一笑，有些伤悲，也有些庆幸。毕竟伤痛总是让人成长起来了，茉儿在那些挫折后凤凰涅槃，挥别了往日纯然的少妇时光。

　　这个孩子的性格，我不是不知道的，她肯屈己从人，肯顾全大局，在骨子里却是骄傲的。一如开的繁盛灿烂的茉槿花，宁肯在枝头枯萎，也不愿零落成泥，任人踩踏；一如初初听说弘历纳侧的事，她想也不想就跑回宫里来。——或许还是被伤到了吧。而彼时太后虽病着，大抵还撑着半边天；如今这半边天已是今非昔比了。又或者，这半边天，不仅是静淑太后在撑着，她也在撑着，事关佟佳氏族，关乎储君之位，成王败寇的道理她不会不懂。

　　正想着，我的思绪却已经被扯回现实中，觅荷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道：“娘娘，怎么办？”我轻轻起身，看了蕴止阁虚掩的门一眼，旋即说道：“我们去见见茉儿。”

　　我与觅荷走进蕴止阁时，茉儿正在泡茶，见到我们，先是一愣，随即笑道：“额娘和觅荷姑姑来得好早，这会儿弘历恐怕都没起呢。”

　　我笑着坐下，说道：“是先想着来看看你，怎么样，这几日孩子还好？”我轻轻抚了抚她的下腹，她莞尔一笑：“还好，比生梦儿与念儿的时候松快些。”

　　“额娘，是找茉儿有事吧？”一番寒暄，她开门见山，先向我道。

　　我不置可否，端起茶杯微微一呷，品了半晌，方道：“这茶里放了艾叶嗯……是胎像不稳么？”

　　她仿佛奇怪的看着我，顺常的说道：“额娘精通岐黄之术，于药理上知道的很明白呢。”我搁下茶杯，目光散着，就这先前的反问道：“不该是茉儿有话要对额娘说么？”

　　她听罢淡定的笑了，轻轻的说道：“不久之后，紫烟，将被召入宫廷，敕封名位。佟佳氏，将成为辅佐弘历登基的最大助力。”她说的心安理得，我听得胆战心惊。

　　刚刚昭封了一个静淑太后，现在又要来个佟佳妃嫔？看来佟佳真是‘砌墙的砖头——后来者居上’啊！而皇上，这个最懂制衡的人，他居然肯？

　　茉儿仿佛看出我的心思，当即道：“紫烟她为皇上受了很多委屈，皇上不过念旧情罢了。况且宫里多年来都是端皇妃一人艳冠群芳，若真要制衡，紫烟至少在资历与心机上不会输给她。”

　　我微微颔首，她续道：“日后紫烟入宫，封到何等份位虽是未知之数，但至少应该是一宫主位，亦是分宠之人。只不过多年来……”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想了想又续道：“反正她是有宠无子，额娘是有子无宠，若额娘和她站在一边，那么……”

　　她识趣的不再说，我已经知道。一架天平，一边是倾城，一边是我与紫烟，若我们这边翘起来，那么弘历登基、佟佳兴旺，于我，于她或紫烟，都是有益的。

　　自蕴止阁出来，我也不再停留，只推说身子不适，先回宫了。出了门，那天色越发的阴暗了，仿佛近了黄昏暗景一般。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离所有纷扰的终结，已经快了……旧劫破，新劫又生，往复循环，无止无休。

　　觅荷与我坐进帷车内，她方道：“娘娘准备如何做呢？虽说佟佳氏这边关系着贝勒爷，然而叶赫毕竟是娘娘的母家。”我淡淡笑了笑：“我与倾城，无论谁赢了，叶赫都不会有丝毫损益。反而是皇储上，谁赢谁输，倒真成了要命的事。”

　　云青青兮欲雨。这天，终于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