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等闲过》熹雪微昀

20、{十九}云青青兮欲雨（上）

　　到了贝勒府里，时候还早，刚刚过午时三刻，府上除了巡守的府丁，也无其他人在外。我与觅荷自西侧门悄悄进了来，那幽径却直连着舒雅的亦约阁，我在阁外略略一站，却听见阁中有小孩子的欢声笑语。当下只与觅荷相看一眼，微微好奇。

　　正想着，只见一个幼小的身影向我扑过来，身后是另一个孩子，追着赶着跑出亦约阁。我看清那是梦殇，当下揽在怀里，而念殇追到时，已迫不及待的呼道：“玛嬷（汉语的祖母之意）抱我！玛嬷抱我！”

　　我笑着将两个孩子拥在怀中，拿着绢子给她们擦着汗，轻笑着问：“你们怎么跑到姨娘这儿来了，这么热的天还追追赶赶，摔了可怎么办！”我笑着嗔道，却听见念殇嘟囔道：“玛嬷许久不见念儿，一见面就说这个！”梦殇也跟着不服气的说道：“就是嘛，有舒姨娘在，哪里就摔了！”

　　我略略一抬头，只见舒雅有些无措的站在我面前不远处，芽黄对襟褙子挑着一缕缕朱紫团花暗纹，湖绿细褶百合裙，宝髻松松偏侧，只以一枚镂花流苏金簪绾住；荷叶裙边微微卷起，迎着风一明一暗的交织。她见我看她，当下走上前，甩帕福身道：“舒雅给额娘请安。”

　　我向她微微一笑，两个孩子已经扑向她，钻入她的怀中，嚷嚷道：“舒姨娘，带我们去玩捉迷藏嘛！”舒雅看了看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两个孩子见她不应，一左一右的摇晃她的胳膊，撒娇的喊道：“姨娘，姨娘，好不好嘛……”

　　我向她微微一笑，她旋即报以一笑，轻柔的抚上两个孩子的丫髻，温声道：“好好，姨娘带你们去玩捉迷藏。”两个孩子立时兴高采烈起来，又蹦又跳的围在她身侧：“舒姨娘，我们先进去藏着，你等下来找我们！”言罢，两个孩子一溜烟的跑进亦约阁，舒雅望着两个孩子的身影，慈爱而温暖的笑了笑。

　　我淡淡的道：“两个孩子看来很喜欢你呢。”她抬起左手托着我的右臂，扶我进去，边走边道：“福晋有孕，不便照顾两位郡主，于是托舒雅代为照料。”

　　我听罢只‘嗯’了一声，站下脚步，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茉儿此举，是有深意的，额娘知道你不会不懂。”她浅浅一笑，看向我：“舒雅只知好好抚养幼女，旁的一概不知。况且旁人何为，有额娘、有福晋，亦不必舒雅来操心。”

　　“舒雅辛苦。”我简单的说了这四字，她微微垂首，看向亦约阁，眸中温和而暖怡：“贝勒爷与福晋操持的是大事，钮钴禄一族或可相助一二，舒雅一介女流则无能为力。至于孩子，舒雅爱若瑰宝，更胜性命。”

　　我略略点头，笑道：“孩子是最聪慧的，你对她好、她也对你好，看看两个孩子这么粘着你，就明白你对她们真的很用心了。”我话音才落，两个孩子从阁楼后露出头来，好奇的打量着我们，梦殇嚷道：“玛嬷怎么和姨娘说话说了这么久，姨娘都不来陪我们玩儿了！”我自觉放心，当下便道：“你去吧，孩子们都等你呢。我去看看茉儿。”

　　她微微一笑，福了福身，登时快步走进亦约阁中。我看着她的身影轻叹，芽黄那样明丽娇俏的颜色亦可以被她穿得如此沉静温雅。

　　天有些微的阴暗，就着这几日的烟雨，翻起濛濛的水气。我自转了向东，往茉儿的蕴止阁去。略略走到时，正好看见一个紫色的影子自蕴止阁里出来。我下意识的拉着觅荷躲到阁楼的隙后，只见一个身着苏缇宫装、下腹微隆起的女子走在一个紫衣女子之后，两人相携着出来，却都背向我。

　　那翡衣女子，莫约是茉儿，但那紫衣女子……我心下着急，却只得忍耐，只见那女子微微扬了扬脸，一看之下，竟是紫烟……从前我只知二人是佟佳女子，却从不知道茉儿与紫烟竟有这等亲密的关系……

　　只听茉儿道：“姐，在宫里你要多多保重，太后去世那日，你伏在端皇妃之前饮泣，似乎已经让六宫有些不忿了……”紫烟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宫闱二十载，世态炎凉，人心不古，我也见得惯了。她们背后爱嚼舌根子，可是誰又感当着我的面说这等话呢？”茉儿似乎还是有些担心，只道：“姐，为了佟佳，委屈你了……”紫烟静静一笑，眉目之间总是清朗的柔情：“委屈么？我也委屈了这些年，如今，总算有个名分了……若不是太后临终嘱托，皇上或许还未必肯成全我。”